今日,和沛君在傍晚去了教堂,以五十分錢,進到靈柩那看,看中世紀早逝的公主安那,看曾經輝煌一世的王,如今長眠於此,冷冰的石雕,看不出當年的英皇,也感受不到舊時的氛圍。這裡近乎神聖,不可褻瀆,而我靜靜地走在他們之中,衣襬自那冷冰的墓上輕拂而過。
遙想當年太不必要了,我看著當今已然骨化為灰、靈化為像的他們,難以言喻的感受漫天而來。是的,我們都在此,或是說,都曾經在此,過去的他們,或是此刻的我們,都曾,在這走過。蠟燭以其心熱烈而無聲地燒燃著,淡淺的氣味有點兒像木頭香,夾雜著不可抹滅的一種近乎於死、或是「止」的氣息,騷擾著鼻翼,彷彿警世:萬物將逝,然此乃不朽。
陰冷的雨天,我們獨自登頂。延著蜿蜒的梯,我們走在教堂的核心裡,掏心般地自那高聳的大鐘旁走過,順著發出吱吱聲的木梯緩步向上,繞過很多的轉角,彷彿再裡頭徹徹底底失去了方向感。那裡面使我想起雨果的冒險,不過小雨果的秘密基地是車站的那時鐘,熱鬧紛忙的俗世中,一個可以隱藏自我的地方。這兒,教堂中,本身就近乎是隱於世的,靜謐而沉穩。教堂頂的景很好,眺望杜城,看內卡河順流,看城裡棕橘的屋頂延山勢高低起伏,看那遠山,甚綠,帶著一抹神祕和安逸。雨急急地下著,打濕了雙頰,鏡片起了層水霧,鞋子裡濕漉著,涼意隨風從頸邊竄入。
但是狼狽地美麗。陰雨的天,教堂的如一祕境,包容我的想像,安放我的雜思亂緒。
入廟、進教堂,對我而言幾乎是一樣使我衝擊,但是安定心神的處所。這樣說也許太犯靈犯信了,要教專一的信徒生氣,甚至不敬。然而我沒有不敬的意味,也非嘻鬧。廟裡裊裊升高的煙,如帶著世人音信的使差,直至天庭,安放所有愛、恨、嗔、癡。迴盪於教堂裡的詩歌,自人而生,入天際,代世間萬物祝禱。
陰雨綿綿,推開教堂陳重的木門,裡邊,藏有使我安然的寂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