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天的法國旅行,想從這位在青旅遇見的波蘭先生說起。
他任職於波蘭的NGO組織,這次如往例被派來巴黎開會。他的穿搭正式,在充斥年輕旅人的hostel略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但我覺得,他是我在巴黎遇見最優美的旅人了。他來得匆忙,待個幾天工作結束,便搭機返國。但是他的神態是那樣從容不迫,彷彿巴黎的繁榮紛雜一點兒也無法打亂他的腳步。他行經巴黎多次,邊工作邊旅行;剔去乍逢浪漫之都得興奮後,繁華如花的巴黎,在他眼中結晶成另一個更加雋永的模樣:一個旅人的中途站,一個埋藏差異的文化圈,一個拉起來自不同世界的人的溝通平台。
他說,選擇來青旅住,一來是因為便宜,二來是因為可以認識來自各國的人們。一邊說著,便自揹包裡拿出一袋波蘭的牛奶糖,遞給我們一人一顆,開啟彼此交流的橋梁。
我們聊著各國語言的差異,以及造成這些差異背後的文化因素。
比方說,我們講到每個國家是怎麼數數的。德文是先講個位數才講十位數,我在初學德文時,數數總是慢半拍,時常需要停下來想一下,才有辦法說出正確的數字。除此之外,德文的數字,是全部相黏在一起成為「一個字」,令我無法在第一時間讀懂。舉例來說,兩百四十六在德文中是zweihundertsechsundvierzig,落落長啊!如果數到千位數字,那真的就是一場災難了。法文也很有趣,八十是說成「兩個四十」,噢,感覺法文光是學習所有的數字就是一件很有挑戰性的任務啊!
又聊到關於名詞的定冠詞。像是德文分成陽性、陰性和中性,而且百分之五十是無跡可循的,我真不知道為什麼太陽是陰性、月亮是陽性.......。
我接著抱怨德語裡的形容詞字尾變化,好多不同位格的變化好難啊!波蘭先生聽了笑笑,說起他們國家的語言,在格位的變化上更加複雜,同一個名詞在不同的語氣的句子裡會有不同的變化。所以能夠顯示出講話不同的情緒、口氣的強烈與否。我想起日文裡頭的敬語,顯示對於出不同的說話對象的態度,隱含著日本民族嚴謹、注重禮節的性格。
談及語言使用的複雜性,我很直覺地想到中文裡複雜到下人的親屬關係,當我把這些細微的差別(例如叔叔、伯伯和舊舊的差別),波蘭先生蹬大眼睛,說:It's crazy! 幾天後,我和旅伴討論到客家話和台語。我突然想起,台語當中有兩種不同的「我們」,一個包含說話對象、一個不包含說話對象。多麼有趣啊!
每一個文法規則的背後,都代表著這個民族的一個思維。也許是攸關這個民族生存的理念,也可能是代表著他們對於某些方面特別地重視和執著,也有可能,事顯示出這個民族的性格、幽默、或是自我解嘲得可愛之處。
我想,各國的語言差異,就像是這粒來自波蘭的牛奶糖,看似和台灣的森永牛奶糖一般,哪裡知道味道、口感卻是如此迥異。外顯同為用來溝通的語言,然則本質卻大大地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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