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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7月5日 星期日

《星球 之七:地球》



昨日樓下又開趴到夜半,斷斷續續睡了又醒,身體的毛細孔感受著一種彷彿屬於島嶼國度的黏熱。

晨間在一片巨大而喧譁的鳥的交談聲裡醒來,太陽還在山的另一頭磨蹭,氣溫很舒適,人聲俱寂。於是又再泅回夢裡。這次,平躺在沒有地毯的地板上,一種原始而舒坦的感覺由地板蔓延到身上,於是順順利利地滑入深沈的酣睡裡。

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很久,從很多個夢的破裂邊緣爬了回來。最後一個夢裡,怪異的巨型拖板車緩慢移動著,我和一些人走在夜晚的中山路上。那好像是個有著補習班氣氛和鍋燒意麵氣味的時間點。我不太相信夢的徵兆或者預言,但確實被那強烈的感官衝擊給震懾住了。被時間與空間切割的自己,好像在夢境似真似幻的短暫時間裡,透過不知從何而來的隧道,我的意識走到了島國,又折返。

記憶起冷氣那種不自然的涼冷。然後想起,總的算起來,在舊誠品倒了之後,我不過也就只去了德安新落成的誠品那麼一次。只記得那天正中午很熱,騎車從市中心一路到文化中心,尤其熱。但是大樓內冷氣很冷,汗水流得猖狂的我感受著不屬於夏季的寒顫。來聽演講的人圍起了一個半圓。那天後來怎麼了,記得不太清晰。但是好像又走著走著走到了吳園,坐在草地上,說著再也平常不過的話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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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順飛,妳知道該帶著什麼一起啟程。

而我,在這個歐洲的中午時刻,要來煮一盤義大利麵,然後要來看點書。

此刻,我們彷彿隸屬於宇宙中不同的星系,因為我們奔跑在不同的時空裡頭。我的下午散步時光,也許正是你夜跑的時候。我有時候總是想著,我們究竟有沒有辦法比對兩個不同的人的生活?當我們站在地球不同的橫切面上,其實擁有著各自的時區。只不過是時區巨大或者是微小的差別。


但慶幸的是,我們始終擁有同一片天空。當我抬頭,看見那彷彿下墜一般的飛機,我會知道,它其實不會墜落,而是沿著地球的弧面,帶著我的凝視,飛行一段距離,也許,到達你所隸屬的那個時區。

2015年6月25日 星期四

《空氣星球之四 :水彩與夏季的天空》



後來的好些日子裡,喜歡在傍晚時分望著天空發怔,自從那天女孩說,歐洲的天空是她調色盤裡的淺藍色。
預習好多遍的喔下個星期收拾行李要去英國,我還是永遠對不到拍子,就像是後來決定乖乖留在德國忙期末一樣,有點無可奈何的味道,卻也沒有關係。
我老是無法準確拿捏知難而退和怯於嘗試的分界,於是在很多個白日太長的傍晚,女孩總是笑笑地聽我說這些瑣碎,然後看顧著似地待我一日日慢慢將之消化。
而許多的後來,預期中和意料外的,都成為故事。
那就,就等女孩去英國把遙遠的故事帶回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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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高中畢業的漫漫夏日,有一陣子會從民生路一路騎到安平,並且在心裡默默計算著總共停了幾次紅綠燈。我總是這樣猜想,若不是這些磕磕絆絆的交通號誌截阻了直通到底的東西向道路,從市中心到安平其實也不用花那麼久的時間。可是那時候並不大在意,時間是耗不盡的,奢侈地大把揮灑。甚至偷偷希望這樣的公路可以無終點地延長,讓濕鹹的海風一再吹過臉頰,呼嘯地吹走彼此吐出的話語。於是一切停留在模糊的邊界,一來一往的對話,隨著摩托車龍頭一轉,便重心不穩地飛彈出去。
其實,浪總是來得瀟灑去得也瀟灑,而說實在的整個夏天也真就只有踏浪那麼一次。其實,不夠灑脫的是我們,決然跨過窒礙,指尖碰觸指尖。有了挂念,方有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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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段無相關的記憶,跨越時空交會,在南德向晚的天空,很藍,藍地彷彿沒有分別。

2015年6月23日 星期二

《空氣星球 之三:初戀》



初戀的那個夏天,C反覆聽著一支歌,那陣子相當喜歡Putumayo,也喜歡誠品B1的音樂館,冷氣涼爽,適合發獃一整個酷熱的下午,而不感覺到任何疲憊。初愛上了的靈魂,很輕盈,暫時忘卻了地心引力的作用,覺得整個世界就只是空氣做成的星球。唯一的真實,是怦然,是心裡的悸動。

在許多的夏天過去之後,飄浮的星球漸漸開始有了引力,承載生活細小而煩瑣的重量:被劃記提醒要購物的日期,每日洗衣曬衣的例行功課。一切脫離了所謂初戀的浪漫,C不再時常恍惚,也不再被情人唱的「全世界我最喜歡你」給逗樂,在心裡偷偷覺得賴床真是全世界最令人不耐的壞習慣。

漸漸地,C總是在星球即將分崩離析之際,發射出咒語(而不是求救訊號),並且開始學會用混亂且模糊的語氣這樣說到:你不明白。你不懂我。

宇宙偌大,但卻真不存在一個誰---飄浮的靈魂也好、外星人也好---能夠完全且準確地了解C,正如同初戀的那個夏天C重複播放的那支歌,其實和戀愛本身無關,歌只不過成為記憶的載體,錄製下那一段懸空而忽悠的歲月。

而終於有一天,引力沉重到令人幾乎要抬不起腳來,C才驚覺,竟已距離天空好遠好遠了。曾經拉著手一起飛過的山頭已經高到看不見頂。那時候不存在重力。低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,有一則訊息:不要放手噢。

多麼希望有一個更貼切的字彙,用以描述這段愛情的關係。可不可以不要是男女朋友、情人、戀人這樣的字詞;因為這些詞彙隱約藏有太多既成的定義和印象,似乎身為情人,就該怎樣怎樣,或者不該怎樣怎樣。可是,一起攜手在無重力的宇宙漂流過一陣,再度回到扎實的星球大地上,這樣的旅程,實在太長,太美,同時也太虛渺,難以確切捉住,於是隨意選用一個分類性的字眼去概括,顯得太輕易,而不適切。

所以,更不必流淚說著承諾:好,我們一起走到永遠。因為那是另一本劇本裡的戀人故事。C只是尋尋常常地下了公車,尋尋常常地走一小段路,回到那窄仄但是亮著橘燈的公寓,然後平平常常地摸摸那雙替她開門的手。


有了地心引力之後,終於樹木開始生長,葉尖指向天空的方向。有了地心引力之後,幾度飄泊的靈魂終於安妥於一個體腔內,開始學習呼吸、吐氣的尋常快樂。於是,C始漸明白,生來沒有誰是必須要真正懂一個人;而是,夠幸運的話,有那樣一個誰,動用最大的願力,去理解自己;並且在無數個夏天過後,記起最初的那個曲調要怎麼哼唱,並且在腦海裡再次學習拉著手飄浮。漂浮千千萬萬次。

2015年6月18日 星期四

交身而過的兩個星球


於是,所有曾經十分困惑、難過,甚至氣憤的情緒,也跟隨星系中錯綜複雜的軌道運行,被拋離到不見盡頭的宇宙深處。
雖然那樣的過程,是多麼巨大的轉變,包含難耐的悲傷和無濟於事的追問。


不同星球的人,終於學會不再憑弔,光年的計算時同時成為空間和時間距離的測量單位。

其實,情願選擇遺忘,而不是徒留記憶空想。揣測,練習過千萬遍,仍成就不了一個字句的真。



我們只是,剛好,交身而過。所以錯過了。

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

《午夜的空氣星球 之二:山洞星球》


那人走過來,用不輕也不重的力道拍了我的肩頭,說了聲:欸,哈囉。

一個擁有令人稱羨的山洞的人。

在陽光艷澰的午後,我們都蠶居在圖書館裡,進行啃食、消化與產出的過程。(雖然完全是兩個層次隸屬於不同世界的異星人。A星人孜孜矻矻;B星人更加地孜孜矻矻但是說穿了不過只是為了提早去玩樂。)

又後來,見證了另一種型態的山洞。好,其實是個陽臺。和很令人羨慕的山洞一樣,這個陽臺也是要拉開房裡一扇似門非門的窗(究竟是窗還是門?),提腿跨過那檻,走出去。

於是也許,也許可以得到整個宇宙。(雖然沒有星星)或者更加精確地說,酒酣耳熱之際會恍惚覺得,這才是一個星球該有的樣子。不過,老是被忘記的事實是,這個山洞,也許不過就只是另一個人的尋常星球。





所以總有一天,美景將會麻木,世景會被看盡;所有星球的人,尋找的不過只是一個讓自己可以心滿意足地坐下來,捲起雙腿抱著電腦暢快打字的一張沙發;或是可以彈著吉他哼著歌,無所事事坐著發怔的那隻木板凳。


風吹不熄的蠟燭,被手指捻滅。所有星球的人,終究必須走出山洞,回到自己的星球。

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

〈〈午夜的空氣星球們 之一:睡眠星球〉〉


自從意識到妳漸行漸遠的那個時間點開始,睡眠也離我愈來愈遙遠。一切突然變得恍惚卻同時也更加真切:其實,透過窗看不見滿天的星,原因很簡單而自明:房裡的燈亮得太猖狂。其實,失眠並不瀟灑,而是另一種無法消化代謝情緒的囤纍:獲得的不過是極度渴望酒精的身體,疲憊如癱軟的公路,無聲地綿延至永遠。片刻深沈的酣眠,就此訣別。


我不會說我其實好想好想妳,想在深深的夜裡拉妳的手去數一夜的星;我寧願相信:因為這一切從來不曾開始過,所以也就不會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