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6月30日 星期二

Offenbach.

那天,小鈺邊唱著下星期去英國,一邊看看我的神態。我知道那樣眼神想要說些什麼。
曾經,H是我\無話不說的朋友。曾經。我想沒有人願意去傷害另一個人。可是傷痕已經存在,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初的我們。

無法再坦然過一遍、或是真誠赤然地面對那樣一段和H的朋友關係,而一切的一切,既是令人傷懷,但也就沒有關係。


再來一趟法蘭克福,也許回去之後,把所有多餘的不快、怨氣、無奈,都遺忘在Offenbach。我想這輩子,大約是不會再去這個下著雨的小城了。

2015年6月25日 星期四

《空氣星球之四 :水彩與夏季的天空》



後來的好些日子裡,喜歡在傍晚時分望著天空發怔,自從那天女孩說,歐洲的天空是她調色盤裡的淺藍色。
預習好多遍的喔下個星期收拾行李要去英國,我還是永遠對不到拍子,就像是後來決定乖乖留在德國忙期末一樣,有點無可奈何的味道,卻也沒有關係。
我老是無法準確拿捏知難而退和怯於嘗試的分界,於是在很多個白日太長的傍晚,女孩總是笑笑地聽我說這些瑣碎,然後看顧著似地待我一日日慢慢將之消化。
而許多的後來,預期中和意料外的,都成為故事。
那就,就等女孩去英國把遙遠的故事帶回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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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高中畢業的漫漫夏日,有一陣子會從民生路一路騎到安平,並且在心裡默默計算著總共停了幾次紅綠燈。我總是這樣猜想,若不是這些磕磕絆絆的交通號誌截阻了直通到底的東西向道路,從市中心到安平其實也不用花那麼久的時間。可是那時候並不大在意,時間是耗不盡的,奢侈地大把揮灑。甚至偷偷希望這樣的公路可以無終點地延長,讓濕鹹的海風一再吹過臉頰,呼嘯地吹走彼此吐出的話語。於是一切停留在模糊的邊界,一來一往的對話,隨著摩托車龍頭一轉,便重心不穩地飛彈出去。
其實,浪總是來得瀟灑去得也瀟灑,而說實在的整個夏天也真就只有踏浪那麼一次。其實,不夠灑脫的是我們,決然跨過窒礙,指尖碰觸指尖。有了挂念,方有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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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段無相關的記憶,跨越時空交會,在南德向晚的天空,很藍,藍地彷彿沒有分別。

2015年6月23日 星期二

《空氣星球 之三:初戀》



初戀的那個夏天,C反覆聽著一支歌,那陣子相當喜歡Putumayo,也喜歡誠品B1的音樂館,冷氣涼爽,適合發獃一整個酷熱的下午,而不感覺到任何疲憊。初愛上了的靈魂,很輕盈,暫時忘卻了地心引力的作用,覺得整個世界就只是空氣做成的星球。唯一的真實,是怦然,是心裡的悸動。

在許多的夏天過去之後,飄浮的星球漸漸開始有了引力,承載生活細小而煩瑣的重量:被劃記提醒要購物的日期,每日洗衣曬衣的例行功課。一切脫離了所謂初戀的浪漫,C不再時常恍惚,也不再被情人唱的「全世界我最喜歡你」給逗樂,在心裡偷偷覺得賴床真是全世界最令人不耐的壞習慣。

漸漸地,C總是在星球即將分崩離析之際,發射出咒語(而不是求救訊號),並且開始學會用混亂且模糊的語氣這樣說到:你不明白。你不懂我。

宇宙偌大,但卻真不存在一個誰---飄浮的靈魂也好、外星人也好---能夠完全且準確地了解C,正如同初戀的那個夏天C重複播放的那支歌,其實和戀愛本身無關,歌只不過成為記憶的載體,錄製下那一段懸空而忽悠的歲月。

而終於有一天,引力沉重到令人幾乎要抬不起腳來,C才驚覺,竟已距離天空好遠好遠了。曾經拉著手一起飛過的山頭已經高到看不見頂。那時候不存在重力。低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,有一則訊息:不要放手噢。

多麼希望有一個更貼切的字彙,用以描述這段愛情的關係。可不可以不要是男女朋友、情人、戀人這樣的字詞;因為這些詞彙隱約藏有太多既成的定義和印象,似乎身為情人,就該怎樣怎樣,或者不該怎樣怎樣。可是,一起攜手在無重力的宇宙漂流過一陣,再度回到扎實的星球大地上,這樣的旅程,實在太長,太美,同時也太虛渺,難以確切捉住,於是隨意選用一個分類性的字眼去概括,顯得太輕易,而不適切。

所以,更不必流淚說著承諾:好,我們一起走到永遠。因為那是另一本劇本裡的戀人故事。C只是尋尋常常地下了公車,尋尋常常地走一小段路,回到那窄仄但是亮著橘燈的公寓,然後平平常常地摸摸那雙替她開門的手。


有了地心引力之後,終於樹木開始生長,葉尖指向天空的方向。有了地心引力之後,幾度飄泊的靈魂終於安妥於一個體腔內,開始學習呼吸、吐氣的尋常快樂。於是,C始漸明白,生來沒有誰是必須要真正懂一個人;而是,夠幸運的話,有那樣一個誰,動用最大的願力,去理解自己;並且在無數個夏天過後,記起最初的那個曲調要怎麼哼唱,並且在腦海裡再次學習拉著手飄浮。漂浮千千萬萬次。

2015年6月18日 星期四

交身而過的兩個星球


於是,所有曾經十分困惑、難過,甚至氣憤的情緒,也跟隨星系中錯綜複雜的軌道運行,被拋離到不見盡頭的宇宙深處。
雖然那樣的過程,是多麼巨大的轉變,包含難耐的悲傷和無濟於事的追問。


不同星球的人,終於學會不再憑弔,光年的計算時同時成為空間和時間距離的測量單位。

其實,情願選擇遺忘,而不是徒留記憶空想。揣測,練習過千萬遍,仍成就不了一個字句的真。



我們只是,剛好,交身而過。所以錯過了。

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

《午夜的空氣星球 之二:山洞星球》


那人走過來,用不輕也不重的力道拍了我的肩頭,說了聲:欸,哈囉。

一個擁有令人稱羨的山洞的人。

在陽光艷澰的午後,我們都蠶居在圖書館裡,進行啃食、消化與產出的過程。(雖然完全是兩個層次隸屬於不同世界的異星人。A星人孜孜矻矻;B星人更加地孜孜矻矻但是說穿了不過只是為了提早去玩樂。)

又後來,見證了另一種型態的山洞。好,其實是個陽臺。和很令人羨慕的山洞一樣,這個陽臺也是要拉開房裡一扇似門非門的窗(究竟是窗還是門?),提腿跨過那檻,走出去。

於是也許,也許可以得到整個宇宙。(雖然沒有星星)或者更加精確地說,酒酣耳熱之際會恍惚覺得,這才是一個星球該有的樣子。不過,老是被忘記的事實是,這個山洞,也許不過就只是另一個人的尋常星球。





所以總有一天,美景將會麻木,世景會被看盡;所有星球的人,尋找的不過只是一個讓自己可以心滿意足地坐下來,捲起雙腿抱著電腦暢快打字的一張沙發;或是可以彈著吉他哼著歌,無所事事坐著發怔的那隻木板凳。


風吹不熄的蠟燭,被手指捻滅。所有星球的人,終究必須走出山洞,回到自己的星球。

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

〈〈午夜的空氣星球們 之一:睡眠星球〉〉


自從意識到妳漸行漸遠的那個時間點開始,睡眠也離我愈來愈遙遠。一切突然變得恍惚卻同時也更加真切:其實,透過窗看不見滿天的星,原因很簡單而自明:房裡的燈亮得太猖狂。其實,失眠並不瀟灑,而是另一種無法消化代謝情緒的囤纍:獲得的不過是極度渴望酒精的身體,疲憊如癱軟的公路,無聲地綿延至永遠。片刻深沈的酣眠,就此訣別。


我不會說我其實好想好想妳,想在深深的夜裡拉妳的手去數一夜的星;我寧願相信:因為這一切從來不曾開始過,所以也就不會結束。

2015年6月1日 星期一

窗檯、雨街與其他


最近經常坐在敞開的窗台上,看天空、發呆、或者偷看對面的人在上Zumba時四肢亂扭的樣子。這使我快樂。真很喜歡Zumba的音樂,奔放熱情,節拍分明,跳得時候終於可以大腦完全放空,盡情扭腰抖胸,反正沒有人在看。大家都是來放鬆的。對,就像是朱天文在巫言裡頭說的,帽子小姐之所以嚮往當一個不結伴旅行者,就是要來放空大腦、徹底當個傻子的:不要來跟我搭話,不,不,千萬別。故以,一個傻子坐窗檯,看其他傻子跳舞,多麼美好的二十四分之一天。

坐在窗台上的時刻,讓我聯想起台南家裡陽台的那方空間。學測完的那個暑假,漫漫夏夜,時常徹夜無眠。那時節,雖正值盛夏,白日酷熱異常,但夜半時刻吹起的風是涼爽的。從陽台望去盡是一爿爿矮房,路旁亮著橘黃的街燈;偶時,會有摩托車呼嘯而過,但多半的時候,是大片的寂靜,無聲地擁抱整座城市的酣眠。我總是自房間拉一張木板凳,就著昏暗的陽台燈讀著迷宮中的戀人和其後,以及其他那個夏季放縱自己耽溺其中的,各種字,與文句。究竟最後自己是怎麼決定走回房間(或者躺在客廳沙發上),然後入睡,全忘了。唯一清晰記得的是,深夜裡的月亮總是那樣亮,安然地被反射的光暈所圈繞。

學測前的那幾個月,幾乎天天抱著巨流河反覆地看。通常是在穿好制服,坐在鞋櫃旁,等待出門的零散時間讀的。回想起來,是多麼不合時宜,選擇在那個時間點認識齊邦媛。巨流河裡年輕的她,為著追求更多的知識,躲過大大小小的紛亂戰役,遷移過一間又一間的校舍,在戰火停歇之際,幸以讀書寫字。而我,是為著躲過已經沒有社團可以大肆放縱的苦悶高三,才企圖抓住一些其他的什麼,抓住一個不屬於我的時代,跳進去,鴕鳥般地一味躲避。逃到最後,逃到一個得以延宕選擇的科系。分明是自己的不成熟和踟躕,無法替自己決定一個可以歸屬的分類,卻用了整個體制的架構當作藉口:也許不該這樣就分科分系分專業。如同,賴香吟說的:為什麼,自己個人生命經驗的失敗,卻用了整個時代當作藉口來躲避?

不過,最終,會慢慢走出一條路,也許也不太像樣,甚至雜草叢生。但是,怨不了自己,更不會怨懟他人,因為我始終相信,這是一種生命的自我平衡(或者,也可以爭論其實是一種妥協,我亦不反對)。


今天,走過一條彷彿正在經歷雨季的街,行人匆匆,對於東方臉孔的我不禁投以注目禮。曾經我也是那些形色匆忙、眉頭微皺的人們,提著偌大的一些什麼在手中,緊抓著,深怕雨淋濕,然後避開路上積水的窪渠,快步走著。如今,手中的東西已經交付出去,無論它最後去了哪裡,都不打緊。突然間,下著雨的城,開始有了生氣。在密密的雨中,眾人的傘下,呼著微弱的氣息。城郊一堵矮牆,看上去竟然像是家鄉的孔廟的質地和色澤。是古老的磚紅色。記得那塊下馬碑,不大起眼,在人來人往的巷子口對面,十年百年,亦如往常地看著人們來來去去,沒有喜,亦沒有悲或哀。

Offenbach

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個開始或是結束,但是感覺不會不好。淡然而尋常的感受,細細包覆全身,如同這場突如其來的雨。

轉角屹立的紅磚牆,一瞬間竟讓我聯想起孔廟外那堵矮牆、以及那塊小小的下馬碑。


我好像是一個可以自在獨來獨往的人。

這樣的習慣可能源自于雙主修的緣故,所以這一年不過是沿襲著過往的習慣:平時一個人去上課、買東西、逛老城。

結果最近赫然發現,自己竟然沒有獨自旅行過。今天,實踐一日生活圈,去了 Offenbach。可卻完全是一副辦正事的姿態。停留三小時。沒有任何旅行的感受。清晨出門,早班的火車很靜,我慢慢吃了麵包,然後看了很久的窗外。相當喜歡可以有正當理由無所事事的時候,而這些時候多半都是在移動的過程中。

前幾天沒睡足的,今天一併補回來。在移動過程中,通常我不太睡的。習慣淺眠一刻鐘或是至多半小時,然後驚醒過來再也泅不回對於其他人相對容易入眠的移動式鼾眠。而今天我睡得相當凶悍。尤其是回程。睡到穿梭許許多多記不清的夢。夢裡,我編織著想要的以後和焦慮不已的瑣碎事情,混雜在一起,像是另一種真實。

而後下了火車,走路不禁顛顛倒倒,有點困惑:究竟是真太累了,還是單純只是酣睡太久?


回家以後,查過地圖,發現:原來,今天來回的距離等同於台北臺南來回。而台灣這樣小,直線一劃,南與北相連,便成一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