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經常坐在敞開的窗台上,看天空、發呆、或者偷看對面的人在上Zumba時四肢亂扭的樣子。這使我快樂。真很喜歡Zumba的音樂,奔放熱情,節拍分明,跳得時候終於可以大腦完全放空,盡情扭腰抖胸,反正沒有人在看。大家都是來放鬆的。對,就像是朱天文在巫言裡頭說的,帽子小姐之所以嚮往當一個不結伴旅行者,就是要來放空大腦、徹底當個傻子的:不要來跟我搭話,不,不,千萬別。故以,一個傻子坐窗檯,看其他傻子跳舞,多麼美好的二十四分之一天。
坐在窗台上的時刻,讓我聯想起台南家裡陽台的那方空間。學測完的那個暑假,漫漫夏夜,時常徹夜無眠。那時節,雖正值盛夏,白日酷熱異常,但夜半時刻吹起的風是涼爽的。從陽台望去盡是一爿爿矮房,路旁亮著橘黃的街燈;偶時,會有摩托車呼嘯而過,但多半的時候,是大片的寂靜,無聲地擁抱整座城市的酣眠。我總是自房間拉一張木板凳,就著昏暗的陽台燈讀著迷宮中的戀人和其後,以及其他那個夏季放縱自己耽溺其中的,各種字,與文句。究竟最後自己是怎麼決定走回房間(或者躺在客廳沙發上),然後入睡,全忘了。唯一清晰記得的是,深夜裡的月亮總是那樣亮,安然地被反射的光暈所圈繞。
學測前的那幾個月,幾乎天天抱著巨流河反覆地看。通常是在穿好制服,坐在鞋櫃旁,等待出門的零散時間讀的。回想起來,是多麼不合時宜,選擇在那個時間點認識齊邦媛。巨流河裡年輕的她,為著追求更多的知識,躲過大大小小的紛亂戰役,遷移過一間又一間的校舍,在戰火停歇之際,幸以讀書寫字。而我,是為著躲過已經沒有社團可以大肆放縱的苦悶高三,才企圖抓住一些其他的什麼,抓住一個不屬於我的時代,跳進去,鴕鳥般地一味躲避。逃到最後,逃到一個得以延宕選擇的科系。分明是自己的不成熟和踟躕,無法替自己決定一個可以歸屬的分類,卻用了整個體制的架構當作藉口:也許不該這樣就分科分系分專業。如同,賴香吟說的:為什麼,自己個人生命經驗的失敗,卻用了整個時代當作藉口來躲避?
不過,最終,會慢慢走出一條路,也許也不太像樣,甚至雜草叢生。但是,怨不了自己,更不會怨懟他人,因為我始終相信,這是一種生命的自我平衡(或者,也可以爭論其實是一種妥協,我亦不反對)。
今天,走過一條彷彿正在經歷雨季的街,行人匆匆,對於東方臉孔的我不禁投以注目禮。曾經我也是那些形色匆忙、眉頭微皺的人們,提著偌大的一些什麼在手中,緊抓著,深怕雨淋濕,然後避開路上積水的窪渠,快步走著。如今,手中的東西已經交付出去,無論它最後去了哪裡,都不打緊。突然間,下著雨的城,開始有了生氣。在密密的雨中,眾人的傘下,呼著微弱的氣息。城郊一堵矮牆,看上去竟然像是家鄉的孔廟的質地和色澤。是古老的磚紅色。記得那塊下馬碑,不大起眼,在人來人往的巷子口對面,十年百年,亦如往常地看著人們來來去去,沒有喜,亦沒有悲或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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