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

《午夜的空氣星球 之二:山洞星球》


那人走過來,用不輕也不重的力道拍了我的肩頭,說了聲:欸,哈囉。

一個擁有令人稱羨的山洞的人。

在陽光艷澰的午後,我們都蠶居在圖書館裡,進行啃食、消化與產出的過程。(雖然完全是兩個層次隸屬於不同世界的異星人。A星人孜孜矻矻;B星人更加地孜孜矻矻但是說穿了不過只是為了提早去玩樂。)

又後來,見證了另一種型態的山洞。好,其實是個陽臺。和很令人羨慕的山洞一樣,這個陽臺也是要拉開房裡一扇似門非門的窗(究竟是窗還是門?),提腿跨過那檻,走出去。

於是也許,也許可以得到整個宇宙。(雖然沒有星星)或者更加精確地說,酒酣耳熱之際會恍惚覺得,這才是一個星球該有的樣子。不過,老是被忘記的事實是,這個山洞,也許不過就只是另一個人的尋常星球。





所以總有一天,美景將會麻木,世景會被看盡;所有星球的人,尋找的不過只是一個讓自己可以心滿意足地坐下來,捲起雙腿抱著電腦暢快打字的一張沙發;或是可以彈著吉他哼著歌,無所事事坐著發怔的那隻木板凳。


風吹不熄的蠟燭,被手指捻滅。所有星球的人,終究必須走出山洞,回到自己的星球。

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

〈〈午夜的空氣星球們 之一:睡眠星球〉〉


自從意識到妳漸行漸遠的那個時間點開始,睡眠也離我愈來愈遙遠。一切突然變得恍惚卻同時也更加真切:其實,透過窗看不見滿天的星,原因很簡單而自明:房裡的燈亮得太猖狂。其實,失眠並不瀟灑,而是另一種無法消化代謝情緒的囤纍:獲得的不過是極度渴望酒精的身體,疲憊如癱軟的公路,無聲地綿延至永遠。片刻深沈的酣眠,就此訣別。


我不會說我其實好想好想妳,想在深深的夜裡拉妳的手去數一夜的星;我寧願相信:因為這一切從來不曾開始過,所以也就不會結束。

2015年6月1日 星期一

窗檯、雨街與其他


最近經常坐在敞開的窗台上,看天空、發呆、或者偷看對面的人在上Zumba時四肢亂扭的樣子。這使我快樂。真很喜歡Zumba的音樂,奔放熱情,節拍分明,跳得時候終於可以大腦完全放空,盡情扭腰抖胸,反正沒有人在看。大家都是來放鬆的。對,就像是朱天文在巫言裡頭說的,帽子小姐之所以嚮往當一個不結伴旅行者,就是要來放空大腦、徹底當個傻子的:不要來跟我搭話,不,不,千萬別。故以,一個傻子坐窗檯,看其他傻子跳舞,多麼美好的二十四分之一天。

坐在窗台上的時刻,讓我聯想起台南家裡陽台的那方空間。學測完的那個暑假,漫漫夏夜,時常徹夜無眠。那時節,雖正值盛夏,白日酷熱異常,但夜半時刻吹起的風是涼爽的。從陽台望去盡是一爿爿矮房,路旁亮著橘黃的街燈;偶時,會有摩托車呼嘯而過,但多半的時候,是大片的寂靜,無聲地擁抱整座城市的酣眠。我總是自房間拉一張木板凳,就著昏暗的陽台燈讀著迷宮中的戀人和其後,以及其他那個夏季放縱自己耽溺其中的,各種字,與文句。究竟最後自己是怎麼決定走回房間(或者躺在客廳沙發上),然後入睡,全忘了。唯一清晰記得的是,深夜裡的月亮總是那樣亮,安然地被反射的光暈所圈繞。

學測前的那幾個月,幾乎天天抱著巨流河反覆地看。通常是在穿好制服,坐在鞋櫃旁,等待出門的零散時間讀的。回想起來,是多麼不合時宜,選擇在那個時間點認識齊邦媛。巨流河裡年輕的她,為著追求更多的知識,躲過大大小小的紛亂戰役,遷移過一間又一間的校舍,在戰火停歇之際,幸以讀書寫字。而我,是為著躲過已經沒有社團可以大肆放縱的苦悶高三,才企圖抓住一些其他的什麼,抓住一個不屬於我的時代,跳進去,鴕鳥般地一味躲避。逃到最後,逃到一個得以延宕選擇的科系。分明是自己的不成熟和踟躕,無法替自己決定一個可以歸屬的分類,卻用了整個體制的架構當作藉口:也許不該這樣就分科分系分專業。如同,賴香吟說的:為什麼,自己個人生命經驗的失敗,卻用了整個時代當作藉口來躲避?

不過,最終,會慢慢走出一條路,也許也不太像樣,甚至雜草叢生。但是,怨不了自己,更不會怨懟他人,因為我始終相信,這是一種生命的自我平衡(或者,也可以爭論其實是一種妥協,我亦不反對)。


今天,走過一條彷彿正在經歷雨季的街,行人匆匆,對於東方臉孔的我不禁投以注目禮。曾經我也是那些形色匆忙、眉頭微皺的人們,提著偌大的一些什麼在手中,緊抓著,深怕雨淋濕,然後避開路上積水的窪渠,快步走著。如今,手中的東西已經交付出去,無論它最後去了哪裡,都不打緊。突然間,下著雨的城,開始有了生氣。在密密的雨中,眾人的傘下,呼著微弱的氣息。城郊一堵矮牆,看上去竟然像是家鄉的孔廟的質地和色澤。是古老的磚紅色。記得那塊下馬碑,不大起眼,在人來人往的巷子口對面,十年百年,亦如往常地看著人們來來去去,沒有喜,亦沒有悲或哀。

Offenbach

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個開始或是結束,但是感覺不會不好。淡然而尋常的感受,細細包覆全身,如同這場突如其來的雨。

轉角屹立的紅磚牆,一瞬間竟讓我聯想起孔廟外那堵矮牆、以及那塊小小的下馬碑。


我好像是一個可以自在獨來獨往的人。

這樣的習慣可能源自于雙主修的緣故,所以這一年不過是沿襲著過往的習慣:平時一個人去上課、買東西、逛老城。

結果最近赫然發現,自己竟然沒有獨自旅行過。今天,實踐一日生活圈,去了 Offenbach。可卻完全是一副辦正事的姿態。停留三小時。沒有任何旅行的感受。清晨出門,早班的火車很靜,我慢慢吃了麵包,然後看了很久的窗外。相當喜歡可以有正當理由無所事事的時候,而這些時候多半都是在移動的過程中。

前幾天沒睡足的,今天一併補回來。在移動過程中,通常我不太睡的。習慣淺眠一刻鐘或是至多半小時,然後驚醒過來再也泅不回對於其他人相對容易入眠的移動式鼾眠。而今天我睡得相當凶悍。尤其是回程。睡到穿梭許許多多記不清的夢。夢裡,我編織著想要的以後和焦慮不已的瑣碎事情,混雜在一起,像是另一種真實。

而後下了火車,走路不禁顛顛倒倒,有點困惑:究竟是真太累了,還是單純只是酣睡太久?


回家以後,查過地圖,發現:原來,今天來回的距離等同於台北臺南來回。而台灣這樣小,直線一劃,南與北相連,便成一島。

2015年5月18日 星期一

夢的對詞

今天妳跟我說了奶奶來過的那個夢,奶奶出現在德國的起司舖,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神情跟妳說:妳的奶奶不在這裡,而是在另一邊。我不過只是她的前世。當下的震撼太真實了,以至於妳這樣認為:那不是夢,真的不是夢。而我今天右眼皮不斷跳動,毫無來由地。一整天,我心底都沉甸甸地囤著一種不知名的感受,隨著跳動次數的遞增,不斷膨脹。因為無法賦予言語去精準形容,所以彷彿是空氣一般,渺茫且飄忽;可同時又清楚地知道,將要有事情發生,因此,在心中騰出好大一個空位等待,即便是虛渺的空殼,亦覺盈滿。我說,這好奇怪,因為我是不相信這個的,但是它一直跳。然,妳卻這樣告訴我:既然妳已經說出來了,那麼妳便已經相信它了啊。妳輕輕笑了笑:幹嘛不用手去壓它?於是,我們談話的過程裡,我一再拿兩根手指按在眼皮上。這,倒是比較像是夢境裡才會出現的對話和場景。


夢的對詞是什麼?是真實嗎?我不這樣認為。同妳所說,夢裡所發生的,為何不可能是真的?又或者這樣說,夢沒有對詞,過往如夢,未來似夢;現下,是夢。

2015年5月10日 星期日

晴好時光


我想我會很想念這些日子,這些太陽歸得晚,天色很亮的晚間,一個人煮著青醬義大利麵,恣意加很多的花椰菜、紅蘿蔔和洋菇,然後撒上帕馬森起司粉。通常,晚餐後總會隨便聽一點什麼音樂,練習用這些旋律,當作載體,去記憶當下的氣味、溫度和天空的顏色。



如果可以,很想真空保存一段又一段不同的歲月,然後在很久很久以後,穿越時光隧道,回到同樣這般晴好的,窗外艷陽高照、像是夜晚迷了路永遠不會來敲門的八點零五分。


2015年5月5日 星期二

伍舞



那天,意外來到一處很像臺南老屋欣力的啤酒屋。每個臺灣人會知道這間酒吧,都是因為成大女孩總是說,這兒看上去很像日式居酒屋。她會一邊比畫著,鉅細靡遺地說著她的想像,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模樣。的確,那屋簷微聳、像是日本建築的典雅,那前庭好適合用一下午的時間,慢慢吹涼一盞茶,慢慢看光陰走過,彷彿聽得見細微的聲響。

結果成大女孩那天恰巧沒有來。四人喝著HugoRadler,看著天空發怔。

後來又有那麼一天,大夥相約做了scone和三杯雞麵,遲來的H方才拉椅子坐下,就要我們玩十六型人格測驗。之後,我嘗試揣測H的思考邏輯,竟然準確(或者說巧合)地測驗出她的那一型人格。我與她感到大惑不解遠多於驚訝,無法正確找到語言來形容這樣的巧合。

也許這一切所有的相遇都不過只是一連串的巧合而已,誠如H所說的,不要給于不必要的期待,也許有以後再度共同歡笑的時刻,也許沒有。但是這些都沒有關係,不是嗎?她說得相當輕鬆,但我知道這並不能表示她就不是個情重的人。可是我心底仍然會微有痛感地抽搐著,為著我也無法澄明道來的緣由。之于這些,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麼無法放下、老是執著,僵持無法與自己妥協?也許是為著一個細微、片段的感知,例如H向另一人說道:我想我以後會一直記得你講話的時候手的姿態。

這幾日,獨處練習。但時不時,我還是會記起她大笑的聲音,她叫我名字的方式,她畫畫時專注的眼神,她的一些稀鬆平常。


萍水相逢,一切理當雲淡風輕;可我卻不願,不願就此離去而水過無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