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果這次倒是我的信來遲了。讓妳久等了。
期中考過了,你們都還好嗎?
然後,我想這封信我慢慢寫,也許會寫好多好多,像是日記了,很多話想和你說。這裡的生活真的不一樣,有時候有很多時間可以放空想想事情,有時候會花長長的一個下午散步或者比價買東西或者畫畫,甚至是聽音樂放空。所以你不要覺得我寫了太多妳有回信的壓力唷,慢慢來,寫不多也無妨(畢竟在台灣真的作業比較多時間比較緊啊真的),我知道你讀著我的信,想著我,真的就好足夠了:)
新竹真感覺冷了,看著你們大家的動態,開始穿上大衣,開始準備迎接大風又多雨的冬季。反倒是這裡,乾冷,一切尚好,室內有暖氣,可以短袖衣褲,室外氣溫雖然逼近零度,但是衣著約略是新竹秋天的衣服(台南冬天不太冷的時候那樣的體感溫度)。今天難得三個台南實齋人相聚在我這兒(怡軻和沛君),說起新竹的天氣,三人一致同意每個人的第一年真的最冷!所以說,人真的很奇妙啊,體感溫度的變化,甚大,大過於天氣本身冷熱的程度。
很多話想跟妳說。
你說,記憶好像還很新。真的。前幾天獨自和Y(一個政大歐語的學姊)吃飯聊天,不知怎的講到我們高一的園遊會、高二的小會舞、運動會的看板,種種。真的!記憶好深刻,高中的時光很深很深,刻劃在心底似的,我們講著話,很多以前的小事湧上心頭。隔著時間(已經畢業許多年),和空間(在德國),南女的回憶就這樣不設防地都湧上來。念起高中的時候,覺得那真是我生命中最單純而美好的時光了。我們總可以大膽作夢,放肆地讓想像飛翔,生命看似如此無邊無際。
很美。
很幸運我們在高二相認識,然後一直相伴到現在。有天,和另一個政大女孩H聊起你,我說著妳在高中的時候怎麼說服我學德文,然後我們在大學繼續彼此的緣份,甚至你和勻亭竟然成了室友,然後我們一起上課,一起度過大一的過渡期;而後來,我來到德國了,我們寫著交換日記。也許,明年換你飛到一個遙遠的異地,換作我在台灣你的捎來的消息。H說,你們好奇妙,彼此相牽連在一起了。是啊,我也覺得奇妙,更覺得幸運,我們的友誼好長好長,好遠好遠的路一起走。
之前在臉書寫到樹洞,那是我讀一本書裡面說到找尋到一個朋友(或者是情人)的感受,像是找到一個樹洞,可以把自己的故事和秘密投擲進去,像是分享和聽應,像是一種分擔。感謝我們都是彼此的樹洞,許多溫潤已逝的回憶、難以忘懷的痛或是眼淚、永恆凝結美麗的笑容,都會被記得。最近有人跟我說到蘇東坡,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妳跟我說你的爸爸的樣子。在妳的敘述裡,你的爸爸是一個溫文的,博學多聞的模樣,帶著慈愛。我總也想起在我三歲就過世的外公,一個我沒有機會好認識和相處的愛書人,也是一個高中的國文老師。我總覺得我許多地方應該是像他的:嗜書,各種時候都可以看點書讀點字。我外婆也曾這樣說過,說我像他。我想,我們生者是帶著已逝的人的部分繼續存活下去的。正因為如此,只要我們繼續活著,死去的人就會留存在我們的記憶中,不會真正地死去。
秋去冬來,這樣的季節,我常常想些生命裡必然的悲傷,但是這些悲傷是美好的。像你說的啊,我們會好好的:)
你說妳喜歡在課間去圖書館小憩片刻,在去上課,讓我想起去年的我。那時候,我也很享受這樣很緊湊卻充實的時刻。覺得自己可以完成一些期望的大小事情,就覺得很開心。也許也正是因為在台灣的我們,總是習慣利用時間,抓緊小片刻做點什麼,可以很有效率的完成許多事情。所以來到國外,突然相對時間多了、自由了,這樣的感覺相對特別強烈。像是這理的課通常一周一小時四十分(中間沒有下課),比起台灣三小時(可能還會延長晚下課之類的),真的短很多,相對輕鬆許多。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等待我去消耗,反而是慌張了,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所以我想,這是來這裡的功課之一吧:如學會不急不追趕,如何學會慢慢生活。我想生活步調是可以調整的,現在暫且慢下來,想一下人生來的這趟旅程,是如何走過的、以後該如何走過;然後,待明年回台灣後,期望能夠重新上緊發條,再出發。並且能夠甘之如飴,好好努力。(這是期望,呵呵)
後來,我發現自己最喜歡、有動力來源的課竟然是畫畫課。這裡的美術課很奇妙,沒有人介意有沒有真的學過畫畫,或是有沒有基礎(就像我其實沒有正是上過課外的美術課或進過畫室)。老師會很把你要畫畫這件事情「當一回事」,認真給建議,但是不強制你一定要怎麼做。很奇妙,這兒有一種自由,或是說是一種自律,大家找尋自己的方法,不多與別人比較,每個人都獨一無二。我想我是喜歡這樣的,不受拘束地,反而可以知道自己能夠做多少、做到什麼樣的程度,然後自己又是如何喜歡、或是不滿意自己的產出(畫)。也許我珍惜的是過程吧,三小時認認真真地畫,不去想別的事情,就是畫畫。喜歡這樣認真專注做好一件事情的感覺。認真地放空,也是這樣的感覺。
來這裡,從一些繁雜瑣碎的事情抽身離開,多出許多時間發呆或是想像,調整自己,好像是拆界開來再重組。我想,我是存著那樣一份希望的:希望部分的我,能夠回到高中畢業的那個我,如此純真,如此多單純美麗的夢想和煩惱環繞,如此令現在的我嚮往。昨天寫了一些日記,不好意思直接寄給你(會害羞,哈哈),就默默貼在部落格上了。如果你有時間,可以看看瑣碎時候的我:)那像是我記錄下自己心中思緒漫走的過程。
有人問我,最想念台灣什麼?我說,真要想念那就是在台灣的朋友了。不過他鍥而不捨地又問,如果是食物呢?那好吧,我仔細想了很久很久,真要說想念,不是鹹酥雞也不是臭豆腐,而是我在台灣也不特別愛的地瓜葉。很神奇吧!我想念的竟然是如此平凡的東西。因為鹹酥雞說老實話還真有辦法做出來(有個中興外文的女孩真炸了鹹酥雞)反到是最普普通通,最平凡的地瓜葉,在這兒壓根看不見。我想,我也不真是想台灣的食物,而是想念那種走在街上最稀鬆平常的感覺:空氣裡的潮濕和熱氣(和使人不舒服的汽車汽油味),那種活在台灣的感覺。台灣,是家,家的一切,是一種命定似的喜歡啊,命定地愛。
入冬了,好好保重身體,有空在台南走走的時候,可以想想我,想想以前或者現在的我們;然後,那時候可以抬起頭,看看也許天晴也許有烏雲的天空,記得我也在德國的這裡,望著同一片天空,想著親愛的你。
希望你一切都好,上課好,睡得好,散步的時候心情也要很好。這樣會不會太貪心?但是我想,新竹冬季的天氣,若是有一日太陽露臉,給一個舒適的可以好好漫步上人社院的午後,真是再也美麗不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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