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波爾多的城市印象,可以濃縮再濃縮,結晶成聖本篤火車站裡的一款磚花。
這個城市給我的第一印象是:很安全。不知道為什麼,旅行所訓練出來的戒備和警覺,在這座城市派不上用場。
我們在晚間接近九點,搭客運來到波爾多,在一處貌似臺北轉運站的建物裡下車。來到街上,這裡很像是省道旁的模樣,不遠處就是市中心。街旁,有人在等待親友,在車轉進去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朝車裡的人招手。很像我第一次從新竹回臺南的場景。我不斷地說:孟玹你知道兵工廠嗎臺南二中那附近!這裡怎麼這麼像!
她聽著只是淡淡地笑。呵我知道我的激動有點那樣地不合時宜,這日轉了兩次車,提著行李走了不少路,該是休息的時候了,可我們在黑暗中,有點兒找不到青旅。
夜深了,人群漸漸四散。我記起玟瑩曾經說過,她如何第一次在兵工廠下車、確認方位後,大步快走而去,不一會兒就到火車站。我也多想這麼做,不過畢竟波爾多是個山城,路的起伏、行李的重,我們走了長長一段,發現不對,就鑽進地鐵裡。這裡的夜晚,漆黑卻又令我感到安詳:很像一個屬於家鄉夜深了、靜了,該有的樣子。
也許,我只是一再錯把對於臺南的印象加諸在波爾多身上,以至於他們愈來愈相似:這裡也有一個保安市場,也有賣日本進口貨的小店,也有專門賣布料、扣子、花緞的布行,轉過街,一間張貼富士底片廣告的相館就在眼前。
於是我迷惘了。終究我被心裡的那座城市的模樣給綁架了,我習於拿它來當作丈量一切的基準點,然後一一比劃、細細定睛瞧,拿起這點什麼、再填入一點什麼。一個用舊有元素、但是重新排列組合過的新城市便誕生了。
所以我無意識地亂走,然後不意外地就迷路了。我想我很難在波爾多隨性亂走但是卻不會迷路;因為一旦我能夠如此恣意地在一座城市裡胡亂走,可是卻清楚自己身在城市裡的何處,那麼,這座城市將不再存在了,因為它將會完完全全地變成臺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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