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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8月18日 星期二

移地



經過了三百四十七天,結束在德國的生活,再次飛回島國。

不選擇使用「離開德國」、或是「回台灣」等字詞,只是極盡所能地想要避免「道別」這樣的情緒泛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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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張攝於德國鄉間的照片,有那麼一點公路電影的味道。於是也想起以前總是那樣喜歡任何形式的公路移動,例如家庭出遊父親所駕駛的小客車,或是來往南北的客運。也許嘴裡總是抱怨著這移動過程耗時又乏味,但心底確實是喜歡這樣漫長時光的獨處。
以前曾經在日記裡寫下:搭車,看窗外與窗裡交疊的影像,猶如在夢裡。
而現下的我,又篤信,也許夢可以是不曾發生的過去、現下或著未來所被賦予存在的另一形式。
郝譽翔在《逆旅》裡提及,如何追憶一般地旅行到越南,恍如在夢境裡一樣地尋找父親生前的背影。然而卻一路未果。在書的尾聲,搖晃的車駛向北方,昏暗燈光所反射的車窗上,映照出她自己的面孔。光影搖撼,她在那容顏中彷彿見到了父親的最後身影。
正如,我偏好靠窗的位子,總把臉龐貼近窗上,從那快速後退的窗外風景裡,彷彿可以見到不同時空下的我,或者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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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這一年在歐陸,更加喜歡的移動方式也許是散步。
開始走一段漫長的路的練習,我猜想是始於母親的習慣。小時候,媽總是牽著我的手,在週六的午後走一段十分遠的路去百貨,或者就只是散步。在媽媽自製的繪本裡記載著:女兒總是每隔幾分鐘就要問一次「快要到了嗎」。想來兒時的我,耐心與耐力一直是那樣不足。
未曾料到的是,長大之後的我,即便不擅長運動,卻能夠一連走上幾個鐘頭的路。那樣的習慣根植在我的生命裡,像是郝所相信的:血緣裡流動著的習慣和天性。
後來,獨自走過很多地方,譬如清晨裡的內灣,或者其他難以計數的地方。走路變成一種自我調適與對話的時刻,我習於如此,如一個詩人也許慣以數數枝葉占卜或者自我療癒。也許有些時候需要的不過只是一段完全真空的時段,那走路亦是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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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後的日子裡,我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走過了許多的路,在臺灣,在歐洲。

其中一些時刻裡,也許有人曾經相伴而行。但最終,再長的散步亦會需要一個終止的點,但我寧願相信那不是一個道別的暗示,而只是在下一個散步來臨之前的短暫等待。

2015年7月28日 星期二

從明天起,就要是個在德國沒有固定居所的人。


往前一年的日子裡,經常這樣坐在窗邊想事情,通常,是獨自一人。那樣的時光很好,不是完好無缺的那種美好,而是得以擁有空間慢慢思索一切的那種好。
一年過去了,我當然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我。不曉得將來的我,會不會回到以前那樣:保守而寡言;或是如同這一年:活潑多話而沒有自我設限。我猜想應該兩者都不是,不會回到大一大二準時起床晨跑、上課、交作業的模樣,但也不會是這一年放任自己當一個無拘束的模樣的自己。
也許就像是走著走著,走到一個平交道,佇足等一會兒,列車來了又去,呼嘯而過的瞬間,帶來了些什麼,也帶走了些什麼。
有些終究弄不明白的,也被收拾好、打包帶走,等待哪一天那個誰也許會選擇回來告訴自己答案。
宿舍的最後一晚,感覺比去年起飛前夜,還要難以入睡。
終究沒有走一段山路去數星星。

沒有被兌現的所有承諾,變成不曾發生的未來,既可以說是從來沒有存在過,但也可以賦予另一種存在的形式。例如夢裡,或者平行時空。

2015年7月18日 星期六

烤肉,再見、與其他

今天早上跑完日常的循環後,輪番和弟弟、媽媽、爸爸視訊。下午和小鈺去了超市,買妥冰淇淋材料後,去如怡家做冰淇淋。我想我是忘記某一個時刻的意念,很久以前,我想過,如果我做的甜點可以被如怡喜歡,如果可以跟她一起做甜點。今天,做了冰淇淋後,一起弄了莎莎醬和磅蛋糕。下午和小鈺、博淞去了kaufland採買。我想這也像是某個時空的重疊,像是謝家文當初口中他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。而這多難忘,我想我是真心地覺得和他有某種程度的合拍,當小鈺說起我有博淞動作的時候,我不禁大笑。和他一起弄了馬鈴薯泥,聽他講怎麼煮法式冷湯,一起開了白酒紅酒,真是好愜意。然後抓龍,哈,他的讚美很有趣。
遇見傳說中的叭噗冰淇淋,小孩蜂擁而上,而我們顯得突兀,卻也沒有關係。我們一口氣買了七隻冰淇淋,坐在階梯上舔著,後來去山裡看了那些不用水電的居民。像是那尼亞或是另一個境地,有小孩光溜著身體在河裡嬉水,有音樂會,真心喜歡那裡的音樂。有藝廊,有酒吧,有賣彩繪石頭的攤販。房車顏色繽紛或者樸直,混著石子的沙土相當原始,透露著某種初始的美好。
我想,我會強烈想念,想念這當下。

我說,那裡的人,臉上有一種安然的對現世的滿足。我想我們所擁有的,都超乎我們所真正需要的,太多太多了。



文字書寫給予自由,也綁上最沉重的枷鎖,使我們忘記記憶中其他的碎塊。

2015年3月20日 星期五

回來的時候,冬天已過,春暖花開的季節好像就在轉角處招招手

回來的時候,冬天已過,春暖花開的季節好像就在轉角處招招手。

揹著莫名其妙膨脹起來的行囊,坐上有松鼠圖案的四號公車,回到杜城的宿舍。赫然發現,太陽照暖的草地,好像從蒼蒼慘然的綠,變成很有朝氣的鮮綠色。
過往在臺灣,年假過後回新竹,正逢春寒料峭的時節,冬衣熱茶依舊必備迎接開學。寒假,感覺過完了還是冷。這次感覺很強烈,南歐的氣候很好,二十天過去,回到德國,已經不是看國王湖結冰的季節了,雪已褪去,退後到遠遠的山頭上不見了,午後的陽光正好,短袖配風衣也很好。
於是揹著瑪黑茶和滋潤乳液回來的我,有點愕然:我的冬天呢?
然後,打開門,發現自己的房間變得有點陌生。
許多事物在同一時間爆炸,信箱裡大量的信,大量待收拾的衣物,大量的照片,大量的感官的知識的刺激:旅行後的思緒總是像一萬匹馬在跑,拉也拉不住。

最終,散置一地的物拾還未歸類,已經沖過熱水澡、泡好茶,放一張里斯本二手市集淘來的法朵,讓她悠悠漫漫地唱,看看可不可以把我唱回去那段正在一點一滴從記憶中流逝的時光裡。

2015年3月9日 星期一

城市意象:波爾多和臺南

整個波爾多的城市印象,可以濃縮再濃縮,結晶成聖本篤火車站裡的一款磚花。

這個城市給我的第一印象是:很安全。不知道為什麼,旅行所訓練出來的戒備和警覺,在這座城市派不上用場。
我們在晚間接近九點,搭客運來到波爾多,在一處貌似臺北轉運站的建物裡下車。來到街上,這裡很像是省道旁的模樣,不遠處就是市中心。街旁,有人在等待親友,在車轉進去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朝車裡的人招手。很像我第一次從新竹回臺南的場景。我不斷地說:孟玹你知道兵工廠嗎臺南二中那附近!這裡怎麼這麼像!
她聽著只是淡淡地笑。呵我知道我的激動有點那樣地不合時宜,這日轉了兩次車,提著行李走了不少路,該是休息的時候了,可我們在黑暗中,有點兒找不到青旅。
夜深了,人群漸漸四散。我記起玟瑩曾經說過,她如何第一次在兵工廠下車、確認方位後,大步快走而去,不一會兒就到火車站。我也多想這麼做,不過畢竟波爾多是個山城,路的起伏、行李的重,我們走了長長一段,發現不對,就鑽進地鐵裡。這裡的夜晚,漆黑卻又令我感到安詳:很像一個屬於家鄉夜深了、靜了,該有的樣子。

也許,我只是一再錯把對於臺南的印象加諸在波爾多身上,以至於他們愈來愈相似:這裡也有一個保安市場,也有賣日本進口貨的小店,也有專門賣布料、扣子、花緞的布行,轉過街,一間張貼富士底片廣告的相館就在眼前。
於是我迷惘了。終究我被心裡的那座城市的模樣給綁架了,我習於拿它來當作丈量一切的基準點,然後一一比劃、細細定睛瞧,拿起這點什麼、再填入一點什麼。一個用舊有元素、但是重新排列組合過的新城市便誕生了。

所以我無意識地亂走,然後不意外地就迷路了。我想我很難在波爾多隨性亂走但是卻不會迷路;因為一旦我能夠如此恣意地在一座城市裡胡亂走,可是卻清楚自己身在城市裡的何處,那麼,這座城市將不再存在了,因為它將會完完全全地變成臺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