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號
過了午夜的空氣,乾淨到幾乎透明。我與她在風裡牽起手,開始在德國時間的子時奔跑了起來。我們不會跑得比那光速還快,所以當然回不了過去、也去不了未來。無法被穿越的時空,也無法重疊;也許有一天,我會開始遺忘,忘掉今晚和我擁抱過的人們的名字;也會忘記那些反覆播放、被哼唱的所有旋律。
-
為萬物命名,用以區分彼此,如符碼。在對話裡,可以輕易地被挑撿出來、用以表意溝通;但相同地,也可以很容易就被遺忘。
所有的對話,開始碎裂,一首中文歌的名字、小圓白麵包的德文發音、日文用以描述所有可愛事物的狀聲詞-這些,如一朵被吹散在風裡的蒲公英,四處逸散,再也不會屬於自己,可又確實地存在過。
但某些片刻,卻好清晰地被記得。不抽菸的他,說點燃前的雪茄聞起來,是樹木的味道。語畢,用那細長的手指把菸放進我手裡,叫我也聞聞看。後來,我們站在那吹著風的公車站牌旁,他張開手,給了我很扎實的一個擁抱,我的臉頰貼在那冰涼的風衣上。
她說,等我一下。回來的時候,手裡多了兩只小小的利口酒。她教我如何把Klopfer倒握在手心,輕敲九十四下,然後旋開瓶蓋、將它蓋在鼻尖上,接著用牙齒咬住瓶口、放開手,一口飲盡。很暗很暗的燈光下,我們唱著:你就是我要遇見的/特別的人,然後好有默契地相視,對著彼此的眼睛,誠然地笑了。
-
四點五十,天空一點一點地漸漸亮了起來。鳥鳴遂起。此刻情願擁有一扇面向東邊的窗,能夠讓我雙腳併攏平躺在床上,看天色慢慢澄亮起來,然後闔眼睡去。
-
而最終,公車並沒有為我們而停了下來;但我想,我們都會願意停下腳步,回頭張望,看彼此是否還站在那不遠處招手,並以一個大大的擁抱靜候。不論我們在杜賓根、台南、東京,或者地球上任何一個可以被羅馬拼音所標注、辨認的城市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
Leave a few words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