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12月8日 星期二

坡與散步


 今早經歷了第二次坡,勉強跟上夥伴們的步伐,對我而言依舊吃力。無法大口喘氣的瞬間,一股似曾相似的感受湧上喉頭,那幾乎是帶著痛的,但無關身體機能的痛感。想到的是杜賓根宿舍後山起伏的丘,房舍沿著彎曲的路綿延直抵山的另一頭,沿途有馬群、教堂、小學、麵包坊、建築工作室,以及數不盡的左轉或右彎。

妳說,那就隨便走走吧。有一些當下難以描述、事後亦不必要後設詮釋的時刻,我們就真的只是這樣隨性地在山裡走路,也許一邊講著天花亂墜的話。例如,觀察窗口的鳥如何彼此溝通的過程、晨跑總是會見到的家貓如何沈靜端坐在屋前,又或者胡亂揣測鴿子怎麼交配。話題總是很跳脫現實,卻又無比真實。真實總是建立在虛幻想像搖晃的繩索之上。我們不約而同地雙手放大衣口袋,眼神是保守而退卻的,望著德南時而晴朗時而陰雨的天空。

近日讀完《流浪者之歌》,心境並為因此而老去數歲、漸趨沉著;反倒不合時宜地持續向這個世界提問。乍閱之時的確難以消化,我終究是一個太年輕的人,胸膛裡的心也太不安分,無能理解「圓滿」和「唵」的道理。的確,世事靜好的光景離我太遙遠,到頭來我仍舊是個童稚之人,渴望愛、慾、喜與痛,擺脫不去的執念深根於己。

有次散步,我們談了森林與人。如果可以獨身生活在林裡,如果生存所需降到很低很低,如果因此能夠澄澈而無障礙地看懂世間—

所以人哪,總是天地的孩子,生於此、也歸於此,無從寄託的所有疑惑、抑鬱,握緊在手心、揣在衣袋裡一段時日,最終歸向天地。毋須再多求神問卦,無論是在哪一座城市、哪一片原野,向上望見的天空總是同而為一。


多麼希望能夠無牽無挂。

2015年8月18日 星期二

移地



經過了三百四十七天,結束在德國的生活,再次飛回島國。

不選擇使用「離開德國」、或是「回台灣」等字詞,只是極盡所能地想要避免「道別」這樣的情緒泛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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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張攝於德國鄉間的照片,有那麼一點公路電影的味道。於是也想起以前總是那樣喜歡任何形式的公路移動,例如家庭出遊父親所駕駛的小客車,或是來往南北的客運。也許嘴裡總是抱怨著這移動過程耗時又乏味,但心底確實是喜歡這樣漫長時光的獨處。
以前曾經在日記裡寫下:搭車,看窗外與窗裡交疊的影像,猶如在夢裡。
而現下的我,又篤信,也許夢可以是不曾發生的過去、現下或著未來所被賦予存在的另一形式。
郝譽翔在《逆旅》裡提及,如何追憶一般地旅行到越南,恍如在夢境裡一樣地尋找父親生前的背影。然而卻一路未果。在書的尾聲,搖晃的車駛向北方,昏暗燈光所反射的車窗上,映照出她自己的面孔。光影搖撼,她在那容顏中彷彿見到了父親的最後身影。
正如,我偏好靠窗的位子,總把臉龐貼近窗上,從那快速後退的窗外風景裡,彷彿可以見到不同時空下的我,或者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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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這一年在歐陸,更加喜歡的移動方式也許是散步。
開始走一段漫長的路的練習,我猜想是始於母親的習慣。小時候,媽總是牽著我的手,在週六的午後走一段十分遠的路去百貨,或者就只是散步。在媽媽自製的繪本裡記載著:女兒總是每隔幾分鐘就要問一次「快要到了嗎」。想來兒時的我,耐心與耐力一直是那樣不足。
未曾料到的是,長大之後的我,即便不擅長運動,卻能夠一連走上幾個鐘頭的路。那樣的習慣根植在我的生命裡,像是郝所相信的:血緣裡流動著的習慣和天性。
後來,獨自走過很多地方,譬如清晨裡的內灣,或者其他難以計數的地方。走路變成一種自我調適與對話的時刻,我習於如此,如一個詩人也許慣以數數枝葉占卜或者自我療癒。也許有些時候需要的不過只是一段完全真空的時段,那走路亦是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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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後的日子裡,我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走過了許多的路,在臺灣,在歐洲。

其中一些時刻裡,也許有人曾經相伴而行。但最終,再長的散步亦會需要一個終止的點,但我寧願相信那不是一個道別的暗示,而只是在下一個散步來臨之前的短暫等待。

2015年7月28日 星期二

從明天起,就要是個在德國沒有固定居所的人。


往前一年的日子裡,經常這樣坐在窗邊想事情,通常,是獨自一人。那樣的時光很好,不是完好無缺的那種美好,而是得以擁有空間慢慢思索一切的那種好。
一年過去了,我當然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我。不曉得將來的我,會不會回到以前那樣:保守而寡言;或是如同這一年:活潑多話而沒有自我設限。我猜想應該兩者都不是,不會回到大一大二準時起床晨跑、上課、交作業的模樣,但也不會是這一年放任自己當一個無拘束的模樣的自己。
也許就像是走著走著,走到一個平交道,佇足等一會兒,列車來了又去,呼嘯而過的瞬間,帶來了些什麼,也帶走了些什麼。
有些終究弄不明白的,也被收拾好、打包帶走,等待哪一天那個誰也許會選擇回來告訴自己答案。
宿舍的最後一晚,感覺比去年起飛前夜,還要難以入睡。
終究沒有走一段山路去數星星。

沒有被兌現的所有承諾,變成不曾發生的未來,既可以說是從來沒有存在過,但也可以賦予另一種存在的形式。例如夢裡,或者平行時空。

2015年7月18日 星期六

烤肉,再見、與其他

今天早上跑完日常的循環後,輪番和弟弟、媽媽、爸爸視訊。下午和小鈺去了超市,買妥冰淇淋材料後,去如怡家做冰淇淋。我想我是忘記某一個時刻的意念,很久以前,我想過,如果我做的甜點可以被如怡喜歡,如果可以跟她一起做甜點。今天,做了冰淇淋後,一起弄了莎莎醬和磅蛋糕。下午和小鈺、博淞去了kaufland採買。我想這也像是某個時空的重疊,像是謝家文當初口中他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。而這多難忘,我想我是真心地覺得和他有某種程度的合拍,當小鈺說起我有博淞動作的時候,我不禁大笑。和他一起弄了馬鈴薯泥,聽他講怎麼煮法式冷湯,一起開了白酒紅酒,真是好愜意。然後抓龍,哈,他的讚美很有趣。
遇見傳說中的叭噗冰淇淋,小孩蜂擁而上,而我們顯得突兀,卻也沒有關係。我們一口氣買了七隻冰淇淋,坐在階梯上舔著,後來去山裡看了那些不用水電的居民。像是那尼亞或是另一個境地,有小孩光溜著身體在河裡嬉水,有音樂會,真心喜歡那裡的音樂。有藝廊,有酒吧,有賣彩繪石頭的攤販。房車顏色繽紛或者樸直,混著石子的沙土相當原始,透露著某種初始的美好。
我想,我會強烈想念,想念這當下。

我說,那裡的人,臉上有一種安然的對現世的滿足。我想我們所擁有的,都超乎我們所真正需要的,太多太多了。



文字書寫給予自由,也綁上最沉重的枷鎖,使我們忘記記憶中其他的碎塊。

2015年7月11日 星期六

Déjà vu

Déjà vu

這兩天和恬伶玩瘋了。

禮拜五晚上去漢學系派對後,隔日和來自台灣的兩位朋友見面。我們一起吃了晚餐,然後進城和怡軻、孟玹、怡軻的語伴、AdrianTairo去了酒吧。
今天,我們一起吃了德式早餐,恬伶甚至烤了結麵包。後來去散步,在小島坐了好一會兒,然後上城堡走走。
下午和怡軻、孟玹、謝家文看了冠軍賽,一直想起宛庭。想起在新竹的時光,我們吃過鍋燒意麵後,趕著回家,一起分食一顆蘋果,然後看法網。


在小島上,那對姊妹去走了一圈。我和恬伶複習了一會中文。那瞬間,似曾相似。

強烈的感覺,很難用任何語言描述。

2015年7月10日 星期五

午後 雷 陣 雨



七月十號

過了午夜的空氣,乾淨到幾乎透明。我與她在風裡牽起手,開始在德國時間的子時奔跑了起來。我們不會跑得比那光速還快,所以當然回不了過去、也去不了未來。無法被穿越的時空,也無法重疊;也許有一天,我會開始遺忘,忘掉今晚和我擁抱過的人們的名字;也會忘記那些反覆播放、被哼唱的所有旋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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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萬物命名,用以區分彼此,如符碼。在對話裡,可以輕易地被挑撿出來、用以表意溝通;但相同地,也可以很容易就被遺忘。

所有的對話,開始碎裂,一首中文歌的名字、小圓白麵包的德文發音、日文用以描述所有可愛事物的狀聲詞-這些,如一朵被吹散在風裡的蒲公英,四處逸散,再也不會屬於自己,可又確實地存在過。

但某些片刻,卻好清晰地被記得。不抽菸的他,說點燃前的雪茄聞起來,是樹木的味道。語畢,用那細長的手指把菸放進我手裡,叫我也聞聞看。後來,我們站在那吹著風的公車站牌旁,他張開手,給了我很扎實的一個擁抱,我的臉頰貼在那冰涼的風衣上。

她說,等我一下。回來的時候,手裡多了兩只小小的利口酒。她教我如何把Klopfer倒握在手心,輕敲九十四下,然後旋開瓶蓋、將它蓋在鼻尖上,接著用牙齒咬住瓶口、放開手,一口飲盡。很暗很暗的燈光下,我們唱著:你就是我要遇見的/特別的人,然後好有默契地相視,對著彼此的眼睛,誠然地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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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點五十,天空一點一點地漸漸亮了起來。鳥鳴遂起。此刻情願擁有一扇面向東邊的窗,能夠讓我雙腳併攏平躺在床上,看天色慢慢澄亮起來,然後闔眼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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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最終,公車並沒有為我們而停了下來;但我想,我們都會願意停下腳步,回頭張望,看彼此是否還站在那不遠處招手,並以一個大大的擁抱靜候。不論我們在杜賓根、台南、東京,或者地球上任何一個可以被羅馬拼音所標注、辨認的城市。

2015年7月6日 星期一

《夏季食譜_15分鐘上菜:白醬培根紅蘿蔔義大利麵佐芝麻葉》



又是一個替紅蘿蔔平反的食譜,呵呵。


用削皮刀細細將紅蘿蔔削成薄如紙般的長條片狀,搭配直麵恰好。薄可透光的紅蘿蔔,和溫潤的白醬融為一體,清爽的甜味和脆度依舊,卻不顯突兀。

煮一鍋水、加鹽巴,等候水滾的時刻,削紅蘿蔔、洗芝麻葉、切培根、洋蔥和大蒜。另外熱一只平底煎鍋,以些許橄欖油冷鍋炒香大蒜和洋蔥。水滾的時候下麵,同時另個平底鍋裡加入培根拌炒,隨後倒入白醬並轉中小火煨著。為了為持紅蘿蔔的鮮甜和脆度,在麵大約八分熟(麵芯微硬)的時候,同時將麵、紅蘿蔔、些許煮麵水加入、拌炒至收汁。最後撒上義式香料、胡椒,澆淋些許白酒,便可起鍋、將芝麻葉沿盤緣圈繞。

略苦的芝麻葉和帶有甜味的紅蘿蔔,綜合了濃稠的白醬,很適合熱浪來襲的夏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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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,熟成後的愛情就是這個模樣:情意纏綿卻又不嫌膩口,溫厚香醇的氣味,伴隨微苦的芝麻葉,成就尋常的晚餐,誠如尋常的生活。


日日,日日。走著也就這麼好些年過去了,不是嗎?

2015年7月5日 星期日

《星球 之七:地球》



昨日樓下又開趴到夜半,斷斷續續睡了又醒,身體的毛細孔感受著一種彷彿屬於島嶼國度的黏熱。

晨間在一片巨大而喧譁的鳥的交談聲裡醒來,太陽還在山的另一頭磨蹭,氣溫很舒適,人聲俱寂。於是又再泅回夢裡。這次,平躺在沒有地毯的地板上,一種原始而舒坦的感覺由地板蔓延到身上,於是順順利利地滑入深沈的酣睡裡。

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很久,從很多個夢的破裂邊緣爬了回來。最後一個夢裡,怪異的巨型拖板車緩慢移動著,我和一些人走在夜晚的中山路上。那好像是個有著補習班氣氛和鍋燒意麵氣味的時間點。我不太相信夢的徵兆或者預言,但確實被那強烈的感官衝擊給震懾住了。被時間與空間切割的自己,好像在夢境似真似幻的短暫時間裡,透過不知從何而來的隧道,我的意識走到了島國,又折返。

記憶起冷氣那種不自然的涼冷。然後想起,總的算起來,在舊誠品倒了之後,我不過也就只去了德安新落成的誠品那麼一次。只記得那天正中午很熱,騎車從市中心一路到文化中心,尤其熱。但是大樓內冷氣很冷,汗水流得猖狂的我感受著不屬於夏季的寒顫。來聽演講的人圍起了一個半圓。那天後來怎麼了,記得不太清晰。但是好像又走著走著走到了吳園,坐在草地上,說著再也平常不過的話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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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順飛,妳知道該帶著什麼一起啟程。

而我,在這個歐洲的中午時刻,要來煮一盤義大利麵,然後要來看點書。

此刻,我們彷彿隸屬於宇宙中不同的星系,因為我們奔跑在不同的時空裡頭。我的下午散步時光,也許正是你夜跑的時候。我有時候總是想著,我們究竟有沒有辦法比對兩個不同的人的生活?當我們站在地球不同的橫切面上,其實擁有著各自的時區。只不過是時區巨大或者是微小的差別。


但慶幸的是,我們始終擁有同一片天空。當我抬頭,看見那彷彿下墜一般的飛機,我會知道,它其實不會墜落,而是沿著地球的弧面,帶著我的凝視,飛行一段距離,也許,到達你所隸屬的那個時區。

2015年6月30日 星期二

Offenbach.

那天,小鈺邊唱著下星期去英國,一邊看看我的神態。我知道那樣眼神想要說些什麼。
曾經,H是我\無話不說的朋友。曾經。我想沒有人願意去傷害另一個人。可是傷痕已經存在,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初的我們。

無法再坦然過一遍、或是真誠赤然地面對那樣一段和H的朋友關係,而一切的一切,既是令人傷懷,但也就沒有關係。


再來一趟法蘭克福,也許回去之後,把所有多餘的不快、怨氣、無奈,都遺忘在Offenbach。我想這輩子,大約是不會再去這個下著雨的小城了。

2015年6月25日 星期四

《空氣星球之四 :水彩與夏季的天空》



後來的好些日子裡,喜歡在傍晚時分望著天空發怔,自從那天女孩說,歐洲的天空是她調色盤裡的淺藍色。
預習好多遍的喔下個星期收拾行李要去英國,我還是永遠對不到拍子,就像是後來決定乖乖留在德國忙期末一樣,有點無可奈何的味道,卻也沒有關係。
我老是無法準確拿捏知難而退和怯於嘗試的分界,於是在很多個白日太長的傍晚,女孩總是笑笑地聽我說這些瑣碎,然後看顧著似地待我一日日慢慢將之消化。
而許多的後來,預期中和意料外的,都成為故事。
那就,就等女孩去英國把遙遠的故事帶回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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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高中畢業的漫漫夏日,有一陣子會從民生路一路騎到安平,並且在心裡默默計算著總共停了幾次紅綠燈。我總是這樣猜想,若不是這些磕磕絆絆的交通號誌截阻了直通到底的東西向道路,從市中心到安平其實也不用花那麼久的時間。可是那時候並不大在意,時間是耗不盡的,奢侈地大把揮灑。甚至偷偷希望這樣的公路可以無終點地延長,讓濕鹹的海風一再吹過臉頰,呼嘯地吹走彼此吐出的話語。於是一切停留在模糊的邊界,一來一往的對話,隨著摩托車龍頭一轉,便重心不穩地飛彈出去。
其實,浪總是來得瀟灑去得也瀟灑,而說實在的整個夏天也真就只有踏浪那麼一次。其實,不夠灑脫的是我們,決然跨過窒礙,指尖碰觸指尖。有了挂念,方有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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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段無相關的記憶,跨越時空交會,在南德向晚的天空,很藍,藍地彷彿沒有分別。

2015年6月23日 星期二

《空氣星球 之三:初戀》



初戀的那個夏天,C反覆聽著一支歌,那陣子相當喜歡Putumayo,也喜歡誠品B1的音樂館,冷氣涼爽,適合發獃一整個酷熱的下午,而不感覺到任何疲憊。初愛上了的靈魂,很輕盈,暫時忘卻了地心引力的作用,覺得整個世界就只是空氣做成的星球。唯一的真實,是怦然,是心裡的悸動。

在許多的夏天過去之後,飄浮的星球漸漸開始有了引力,承載生活細小而煩瑣的重量:被劃記提醒要購物的日期,每日洗衣曬衣的例行功課。一切脫離了所謂初戀的浪漫,C不再時常恍惚,也不再被情人唱的「全世界我最喜歡你」給逗樂,在心裡偷偷覺得賴床真是全世界最令人不耐的壞習慣。

漸漸地,C總是在星球即將分崩離析之際,發射出咒語(而不是求救訊號),並且開始學會用混亂且模糊的語氣這樣說到:你不明白。你不懂我。

宇宙偌大,但卻真不存在一個誰---飄浮的靈魂也好、外星人也好---能夠完全且準確地了解C,正如同初戀的那個夏天C重複播放的那支歌,其實和戀愛本身無關,歌只不過成為記憶的載體,錄製下那一段懸空而忽悠的歲月。

而終於有一天,引力沉重到令人幾乎要抬不起腳來,C才驚覺,竟已距離天空好遠好遠了。曾經拉著手一起飛過的山頭已經高到看不見頂。那時候不存在重力。低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,有一則訊息:不要放手噢。

多麼希望有一個更貼切的字彙,用以描述這段愛情的關係。可不可以不要是男女朋友、情人、戀人這樣的字詞;因為這些詞彙隱約藏有太多既成的定義和印象,似乎身為情人,就該怎樣怎樣,或者不該怎樣怎樣。可是,一起攜手在無重力的宇宙漂流過一陣,再度回到扎實的星球大地上,這樣的旅程,實在太長,太美,同時也太虛渺,難以確切捉住,於是隨意選用一個分類性的字眼去概括,顯得太輕易,而不適切。

所以,更不必流淚說著承諾:好,我們一起走到永遠。因為那是另一本劇本裡的戀人故事。C只是尋尋常常地下了公車,尋尋常常地走一小段路,回到那窄仄但是亮著橘燈的公寓,然後平平常常地摸摸那雙替她開門的手。


有了地心引力之後,終於樹木開始生長,葉尖指向天空的方向。有了地心引力之後,幾度飄泊的靈魂終於安妥於一個體腔內,開始學習呼吸、吐氣的尋常快樂。於是,C始漸明白,生來沒有誰是必須要真正懂一個人;而是,夠幸運的話,有那樣一個誰,動用最大的願力,去理解自己;並且在無數個夏天過後,記起最初的那個曲調要怎麼哼唱,並且在腦海裡再次學習拉著手飄浮。漂浮千千萬萬次。

2015年6月18日 星期四

交身而過的兩個星球


於是,所有曾經十分困惑、難過,甚至氣憤的情緒,也跟隨星系中錯綜複雜的軌道運行,被拋離到不見盡頭的宇宙深處。
雖然那樣的過程,是多麼巨大的轉變,包含難耐的悲傷和無濟於事的追問。


不同星球的人,終於學會不再憑弔,光年的計算時同時成為空間和時間距離的測量單位。

其實,情願選擇遺忘,而不是徒留記憶空想。揣測,練習過千萬遍,仍成就不了一個字句的真。



我們只是,剛好,交身而過。所以錯過了。

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

《午夜的空氣星球 之二:山洞星球》


那人走過來,用不輕也不重的力道拍了我的肩頭,說了聲:欸,哈囉。

一個擁有令人稱羨的山洞的人。

在陽光艷澰的午後,我們都蠶居在圖書館裡,進行啃食、消化與產出的過程。(雖然完全是兩個層次隸屬於不同世界的異星人。A星人孜孜矻矻;B星人更加地孜孜矻矻但是說穿了不過只是為了提早去玩樂。)

又後來,見證了另一種型態的山洞。好,其實是個陽臺。和很令人羨慕的山洞一樣,這個陽臺也是要拉開房裡一扇似門非門的窗(究竟是窗還是門?),提腿跨過那檻,走出去。

於是也許,也許可以得到整個宇宙。(雖然沒有星星)或者更加精確地說,酒酣耳熱之際會恍惚覺得,這才是一個星球該有的樣子。不過,老是被忘記的事實是,這個山洞,也許不過就只是另一個人的尋常星球。





所以總有一天,美景將會麻木,世景會被看盡;所有星球的人,尋找的不過只是一個讓自己可以心滿意足地坐下來,捲起雙腿抱著電腦暢快打字的一張沙發;或是可以彈著吉他哼著歌,無所事事坐著發怔的那隻木板凳。


風吹不熄的蠟燭,被手指捻滅。所有星球的人,終究必須走出山洞,回到自己的星球。

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

〈〈午夜的空氣星球們 之一:睡眠星球〉〉


自從意識到妳漸行漸遠的那個時間點開始,睡眠也離我愈來愈遙遠。一切突然變得恍惚卻同時也更加真切:其實,透過窗看不見滿天的星,原因很簡單而自明:房裡的燈亮得太猖狂。其實,失眠並不瀟灑,而是另一種無法消化代謝情緒的囤纍:獲得的不過是極度渴望酒精的身體,疲憊如癱軟的公路,無聲地綿延至永遠。片刻深沈的酣眠,就此訣別。


我不會說我其實好想好想妳,想在深深的夜裡拉妳的手去數一夜的星;我寧願相信:因為這一切從來不曾開始過,所以也就不會結束。

2015年6月1日 星期一

窗檯、雨街與其他


最近經常坐在敞開的窗台上,看天空、發呆、或者偷看對面的人在上Zumba時四肢亂扭的樣子。這使我快樂。真很喜歡Zumba的音樂,奔放熱情,節拍分明,跳得時候終於可以大腦完全放空,盡情扭腰抖胸,反正沒有人在看。大家都是來放鬆的。對,就像是朱天文在巫言裡頭說的,帽子小姐之所以嚮往當一個不結伴旅行者,就是要來放空大腦、徹底當個傻子的:不要來跟我搭話,不,不,千萬別。故以,一個傻子坐窗檯,看其他傻子跳舞,多麼美好的二十四分之一天。

坐在窗台上的時刻,讓我聯想起台南家裡陽台的那方空間。學測完的那個暑假,漫漫夏夜,時常徹夜無眠。那時節,雖正值盛夏,白日酷熱異常,但夜半時刻吹起的風是涼爽的。從陽台望去盡是一爿爿矮房,路旁亮著橘黃的街燈;偶時,會有摩托車呼嘯而過,但多半的時候,是大片的寂靜,無聲地擁抱整座城市的酣眠。我總是自房間拉一張木板凳,就著昏暗的陽台燈讀著迷宮中的戀人和其後,以及其他那個夏季放縱自己耽溺其中的,各種字,與文句。究竟最後自己是怎麼決定走回房間(或者躺在客廳沙發上),然後入睡,全忘了。唯一清晰記得的是,深夜裡的月亮總是那樣亮,安然地被反射的光暈所圈繞。

學測前的那幾個月,幾乎天天抱著巨流河反覆地看。通常是在穿好制服,坐在鞋櫃旁,等待出門的零散時間讀的。回想起來,是多麼不合時宜,選擇在那個時間點認識齊邦媛。巨流河裡年輕的她,為著追求更多的知識,躲過大大小小的紛亂戰役,遷移過一間又一間的校舍,在戰火停歇之際,幸以讀書寫字。而我,是為著躲過已經沒有社團可以大肆放縱的苦悶高三,才企圖抓住一些其他的什麼,抓住一個不屬於我的時代,跳進去,鴕鳥般地一味躲避。逃到最後,逃到一個得以延宕選擇的科系。分明是自己的不成熟和踟躕,無法替自己決定一個可以歸屬的分類,卻用了整個體制的架構當作藉口:也許不該這樣就分科分系分專業。如同,賴香吟說的:為什麼,自己個人生命經驗的失敗,卻用了整個時代當作藉口來躲避?

不過,最終,會慢慢走出一條路,也許也不太像樣,甚至雜草叢生。但是,怨不了自己,更不會怨懟他人,因為我始終相信,這是一種生命的自我平衡(或者,也可以爭論其實是一種妥協,我亦不反對)。


今天,走過一條彷彿正在經歷雨季的街,行人匆匆,對於東方臉孔的我不禁投以注目禮。曾經我也是那些形色匆忙、眉頭微皺的人們,提著偌大的一些什麼在手中,緊抓著,深怕雨淋濕,然後避開路上積水的窪渠,快步走著。如今,手中的東西已經交付出去,無論它最後去了哪裡,都不打緊。突然間,下著雨的城,開始有了生氣。在密密的雨中,眾人的傘下,呼著微弱的氣息。城郊一堵矮牆,看上去竟然像是家鄉的孔廟的質地和色澤。是古老的磚紅色。記得那塊下馬碑,不大起眼,在人來人往的巷子口對面,十年百年,亦如往常地看著人們來來去去,沒有喜,亦沒有悲或哀。

Offenbach

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個開始或是結束,但是感覺不會不好。淡然而尋常的感受,細細包覆全身,如同這場突如其來的雨。

轉角屹立的紅磚牆,一瞬間竟讓我聯想起孔廟外那堵矮牆、以及那塊小小的下馬碑。


我好像是一個可以自在獨來獨往的人。

這樣的習慣可能源自于雙主修的緣故,所以這一年不過是沿襲著過往的習慣:平時一個人去上課、買東西、逛老城。

結果最近赫然發現,自己竟然沒有獨自旅行過。今天,實踐一日生活圈,去了 Offenbach。可卻完全是一副辦正事的姿態。停留三小時。沒有任何旅行的感受。清晨出門,早班的火車很靜,我慢慢吃了麵包,然後看了很久的窗外。相當喜歡可以有正當理由無所事事的時候,而這些時候多半都是在移動的過程中。

前幾天沒睡足的,今天一併補回來。在移動過程中,通常我不太睡的。習慣淺眠一刻鐘或是至多半小時,然後驚醒過來再也泅不回對於其他人相對容易入眠的移動式鼾眠。而今天我睡得相當凶悍。尤其是回程。睡到穿梭許許多多記不清的夢。夢裡,我編織著想要的以後和焦慮不已的瑣碎事情,混雜在一起,像是另一種真實。

而後下了火車,走路不禁顛顛倒倒,有點困惑:究竟是真太累了,還是單純只是酣睡太久?


回家以後,查過地圖,發現:原來,今天來回的距離等同於台北臺南來回。而台灣這樣小,直線一劃,南與北相連,便成一島。

2015年5月18日 星期一

夢的對詞

今天妳跟我說了奶奶來過的那個夢,奶奶出現在德國的起司舖,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神情跟妳說:妳的奶奶不在這裡,而是在另一邊。我不過只是她的前世。當下的震撼太真實了,以至於妳這樣認為:那不是夢,真的不是夢。而我今天右眼皮不斷跳動,毫無來由地。一整天,我心底都沉甸甸地囤著一種不知名的感受,隨著跳動次數的遞增,不斷膨脹。因為無法賦予言語去精準形容,所以彷彿是空氣一般,渺茫且飄忽;可同時又清楚地知道,將要有事情發生,因此,在心中騰出好大一個空位等待,即便是虛渺的空殼,亦覺盈滿。我說,這好奇怪,因為我是不相信這個的,但是它一直跳。然,妳卻這樣告訴我:既然妳已經說出來了,那麼妳便已經相信它了啊。妳輕輕笑了笑:幹嘛不用手去壓它?於是,我們談話的過程裡,我一再拿兩根手指按在眼皮上。這,倒是比較像是夢境裡才會出現的對話和場景。


夢的對詞是什麼?是真實嗎?我不這樣認為。同妳所說,夢裡所發生的,為何不可能是真的?又或者這樣說,夢沒有對詞,過往如夢,未來似夢;現下,是夢。

2015年5月10日 星期日

晴好時光


我想我會很想念這些日子,這些太陽歸得晚,天色很亮的晚間,一個人煮著青醬義大利麵,恣意加很多的花椰菜、紅蘿蔔和洋菇,然後撒上帕馬森起司粉。通常,晚餐後總會隨便聽一點什麼音樂,練習用這些旋律,當作載體,去記憶當下的氣味、溫度和天空的顏色。



如果可以,很想真空保存一段又一段不同的歲月,然後在很久很久以後,穿越時光隧道,回到同樣這般晴好的,窗外艷陽高照、像是夜晚迷了路永遠不會來敲門的八點零五分。


2015年5月5日 星期二

伍舞



那天,意外來到一處很像臺南老屋欣力的啤酒屋。每個臺灣人會知道這間酒吧,都是因為成大女孩總是說,這兒看上去很像日式居酒屋。她會一邊比畫著,鉅細靡遺地說著她的想像,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模樣。的確,那屋簷微聳、像是日本建築的典雅,那前庭好適合用一下午的時間,慢慢吹涼一盞茶,慢慢看光陰走過,彷彿聽得見細微的聲響。

結果成大女孩那天恰巧沒有來。四人喝著HugoRadler,看著天空發怔。

後來又有那麼一天,大夥相約做了scone和三杯雞麵,遲來的H方才拉椅子坐下,就要我們玩十六型人格測驗。之後,我嘗試揣測H的思考邏輯,竟然準確(或者說巧合)地測驗出她的那一型人格。我與她感到大惑不解遠多於驚訝,無法正確找到語言來形容這樣的巧合。

也許這一切所有的相遇都不過只是一連串的巧合而已,誠如H所說的,不要給于不必要的期待,也許有以後再度共同歡笑的時刻,也許沒有。但是這些都沒有關係,不是嗎?她說得相當輕鬆,但我知道這並不能表示她就不是個情重的人。可是我心底仍然會微有痛感地抽搐著,為著我也無法澄明道來的緣由。之于這些,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麼無法放下、老是執著,僵持無法與自己妥協?也許是為著一個細微、片段的感知,例如H向另一人說道:我想我以後會一直記得你講話的時候手的姿態。

這幾日,獨處練習。但時不時,我還是會記起她大笑的聲音,她叫我名字的方式,她畫畫時專注的眼神,她的一些稀鬆平常。


萍水相逢,一切理當雲淡風輕;可我卻不願,不願就此離去而水過無痕。

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

肆壹仈

其實也很難真正安慰你,這種時刻,真得只能自己走出來。

有些路,只能一個人走。一些歌,也許,聽著,在某一個瞬間,你會想起一些時光,好的壞的,難忘的想丟失的,都是生命的碎片,閃閃發亮。過去是記憶,也是陪伴我們繼續往下走的動力。

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

關於時間

相當喜歡德國小蘋果的尺寸。一口咬下,像變魔法一般,就可以出現一個愛心。

春暖花開的季節,生活逐漸規律。開始在很早的清晨醒來,中午出門要提醒自己隨身帶兩瓶開水和太陽眼鏡,下午在霜淇淋、趕課的交替裡,莫名其妙地就過了。夜晚來得很遲,好像光陰散不盡,好似永遠不會等到天黑的時刻,於是總是忘記時間地盡情蹉跎,直到快十點,身體哀鳴著索討睡眠,方才驚覺,一天已然匆促而過。

夏令時節,白日漸長,預期時間是要變得多一些;但是,好像反而顯得短促。黑夜來不及輕柔地安撫白日的忙碌,好好地喝杯茶,寫點字,時鐘便喀答一聲從今日跨到明日。

我們習於將所有區分成之前,以及之後。就此,故事得以開始敘說;就此,歷史得以畫下終止的符號。然而,真可以斷言,何處是前,與後嗎?其後,謂之那些故事發生過後的所有之後。其實不然。過去與未來交疊,反覆地在時間不回溯的線性過程裡,一再地拉絆住我們,使我們不住回頭,使我們在單方向的時間軸上迷惘、困惑,尋找不存在的重疊,企圖捕捉過往的自己,或者窺視未來的自己。


卡爾維諾說,不會發生的未來,不過只是過去的另一種形式。於是我一再揣想,若可以看進平行時空裡,即便只有零點零零一秒,大概就足以使我精神錯亂,或者恰恰相反:使我安足於此刻,因為那些不會發生的未來,其實也被賦予某種形式而存在了,即便自己並無法感知到。

肆壹貳

女孩從巴黎回來了,原來女孩最討厭看到男孩女孩的代稱,嘿,大概和我討厭文青這個不明所以的詞一樣吧。

昨日妳剛回來,我們竟就在難得擁擠的公車上巧遇。妳說:我已經叫一百遍妳的名字了;哈,開玩笑的啦。老實說我根本忘記妳究竟是幾號要回來了,因此那瞬間有點錯愕。一整天的seminar有點不堪負荷,我那時候一定看起來好狼狽,套句妳的話,欸眼睛變得更小了。

所以今天下課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散步。我亂七八糟地講一堆話,其實有那麼點迫不及待的味道。多麼喜歡妳老可以忍受我很累亂講話的時刻,或者是很煩躁需要大量走路和看天空的時刻。妳靜靜聽完,停頓了一會,說:很好啊。我發現這好像是妳的口頭禪,妳總是誠摯地(而非敷衍)說著很好啊,就去試啊,為什麼不?總是備受鼓舞。因為那感覺一點也不刻意,也不帶有太多的評價。

然後妳好認真想知道我這三天上課在幹嘛,我混亂的下了一堆奇怪的結論,妳還是好認真聽著。我知道妳會感興趣,覺得被理解的感受很好。

討論完臺灣出版商的翻譯問題和其他種種,繞回來她和她。妳說妳從我身上去理解她,我何嘗不也是如此?也許我們終究可以達成一個共識,雖然下了決定之後,並不會因此而輕鬆,但是為了這份美好,會繼續努力。


所以我們就在漸漸變得又乾又熱的太陽底下走了一會的路。明明知道不可能這樣永無止境地散步下去,可是這個時候,還真的是,真的是很好啊。

2015年3月27日 星期五

不談情,只說愛

若存有平行時空,也許我會選擇愛妳,;但是,當今親密關係間的所有癥結,我想,仍舊無法抹滅。不會因為主角調換,因而消失。

妳說,若是很理性,可以選擇誰都不愛,也誰都可以愛。我啞然,不知道該如何答覆這樣的大哉問。
妳說,我給的建言像是老夫老妻的安然和平淡;我只能聳肩,到底我的模式不見得就適合於妳們。

不知道我們十年之後會是什麼模樣?不,半年之後會是什麼模樣?在異地,有時候恍惚,彷彿時空交替,我們好像從身後衣領的地方,被輕輕地捏起來,放置到另一個時空。所以在很多假象的閒來無事的午後,我們好隨性地漫步,做各種假設和推演,很希望從這樣的過程裡得到一點什麼。

講愛,講到不知如何去表述了,又疲又倦的心也無處可去。走著走著,還是必須忠於很原初的需求和本能,在很晚的夜裡,桿著水餃皮、拌餡料,包水餃,一面煮白醬焗烤白菜。終於坐下來打開啤酒,悠悠地那些問題全都飄忽回來,彷彿歸零,待我們重整。

也許選擇愛上的那個瞬間,我們就已經開始失去愛了。可是,終究無法因為必然會失去,因而不放膽去愛,不是嗎?

2015年3月23日 星期一

参貳参

下山遇見難得的假日市集,新來的成員,讓我想起剛到這裡的時候,心裡惦念著一份想做的事情的清單,醞釀著新生活的期待。半年過去了,一些什麼改變了,說不上更好或是更壞,相信生命如潮水,或緩或急,總會經過。

妳說妳可以愛朋友比愛一個戀人還愛,我不置可否。我想我不會定義我愛一個朋友,可是,喜歡是必然的。但是喜歡不等同於愛。我想這命題沒有標準答案,爭辯亦無意義。正如同情慾是流動的,我也不相信喜歡的對象有絕對的性別區分。我喜歡拿光譜做為譬喻,有人偏向喜歡異性,有人偏向喜歡同性,也有人在中間地帶:in between.

學識路上我們都還年輕,然而生命有限,妳說多麼希望自己immer jung都是無所畏懼的大一大二;我說年輕好奢侈,不斷地散盡光陰還無所謂地聳聳肩說,反正有的是時間。
其實沒有,我想意識到這一點,代表時間已經漸漸地不夠用了。

為什麼胡賽爾要說:意識是意向對象的意識?
妳說中文的語法太混淆了,德語的指涉很清楚,表意也沒有模糊。我想這是不同語言的特性吧。

選課卡住很久,可是在很晚的夜裡,輪番喝著瑪黑茶和便宜的蜂蜜蘋果醋,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哲學,很好。真的很好。

我想,我相信妳說對於一個朋友的看法,也許真是這樣,我們可以深深地凝望,甚至直至彼此眼底的所在,知道對方正想著什麼。如同讓感官全然地舒展開來,去感知彼此的思,以及情。但是我們不會相愛,這種喜歡很深卻又很淡薄。如同記得第一次見面,那時刻的驚詫,可是那些卻又不這麼重要。

2015年3月20日 星期五

選擇所遇見的緣份



來歐洲後,有一陣子困惑於人與人之間的距離。很多人問我,是不是交了很多歐洲人的朋友?我總是支吾,無法回答。
關於語言,我原先以為,語言是橋樑,讓不同文化的人得以跨越,相識相交。但是,如同所有事情總是一體兩面,語言,同時可以是兩個人不同語言、文化脈絡之間最大的窒礙。
我們習慣與用語言很細微的變化,去解讀彼此對自己的看法、觀感,然後慢慢產生一種人與人之間的“感覺”。這份感覺/投緣/似曾相識,促使我們下決定:這個人,可不可以變成我的“誰”?(也許是點頭之交、朋友、摯友、或是親密關係)
我好像很難跨出語言的障礙。後來,我剖析原因有二:第一,是我的外語還有太大的進步空間,時常言不及義嗚嗚。第二,我太過於依賴語言、或是文字表意。
結果想深交的依舊是臺灣人。
可是那有什麼關係。也許我慢熟,也許我需要很多很多投合的點才有辦法認真相識,文化和語言可能不能跨那樣的遠。也許因為我的根就是在此,我無意想打入所謂歐洲人的圈子,我很難把自己放入那樣的氛圍裡,去交朋友。
人與人間,距離是奇妙的,如同行星運行,有近有遠,也有像流星般曾經很貼近卻又永遠地離去。
存在緣份,但同時也存在選擇。
在所遇見的人當中,做出選擇。

選擇誰是那個去旅行了我們所會想念的人;誰是那個也許還沒有機會見過面,卻能夠因文字而結緣的人。

一團泥巴:關於存在


前陣子和旅伴討論到,關於存在。什麼可以證明一個人曾經存在過呢?(畢竟我們終將離去、什麼也不會留下)如果,沒有任何人記得我,是否可以說:其實我從來沒有存在過?
存在,是一個多麼飄渺又沉重的字眼,無法否定存在,卻又無從證明。
狂妄如我們,老是汲汲營營於時空的靜止,不論是以藝術的形式、或是更直接的(例如木乃伊?)
然而,卻無可遏止最終有完全消失的可能。如果石像垮了、畫作與書被燒燬了,人們也漸漸遺忘了,那些逝者們,我們仍然能夠說他們是存在的嗎?
被遺忘,彷彿就是正式告別人世的時間點。
再提問,被記得與否,真有如此重要嗎?
又,存在與否,意義何在?
如果終將被遺忘,那麼,一個人的生命的終止點,是當深愛自己的那人也離開人世,是嗎?因為再也不會有人如此深深切切、珍愛地記得自己的所有了。

所以最最浪漫而親密的諾言,不是永遠在一起,因為不存在這樣的永恆;而是:與你一起慢慢變老。一起慢慢變老,意味著一起相守在同一個時空中,也一起見證彼此的存在。

回來的時候,冬天已過,春暖花開的季節好像就在轉角處招招手

回來的時候,冬天已過,春暖花開的季節好像就在轉角處招招手。

揹著莫名其妙膨脹起來的行囊,坐上有松鼠圖案的四號公車,回到杜城的宿舍。赫然發現,太陽照暖的草地,好像從蒼蒼慘然的綠,變成很有朝氣的鮮綠色。
過往在臺灣,年假過後回新竹,正逢春寒料峭的時節,冬衣熱茶依舊必備迎接開學。寒假,感覺過完了還是冷。這次感覺很強烈,南歐的氣候很好,二十天過去,回到德國,已經不是看國王湖結冰的季節了,雪已褪去,退後到遠遠的山頭上不見了,午後的陽光正好,短袖配風衣也很好。
於是揹著瑪黑茶和滋潤乳液回來的我,有點愕然:我的冬天呢?
然後,打開門,發現自己的房間變得有點陌生。
許多事物在同一時間爆炸,信箱裡大量的信,大量待收拾的衣物,大量的照片,大量的感官的知識的刺激:旅行後的思緒總是像一萬匹馬在跑,拉也拉不住。

最終,散置一地的物拾還未歸類,已經沖過熱水澡、泡好茶,放一張里斯本二手市集淘來的法朵,讓她悠悠漫漫地唱,看看可不可以把我唱回去那段正在一點一滴從記憶中流逝的時光裡。

2015年3月9日 星期一

城市意象:波爾多和臺南

整個波爾多的城市印象,可以濃縮再濃縮,結晶成聖本篤火車站裡的一款磚花。

這個城市給我的第一印象是:很安全。不知道為什麼,旅行所訓練出來的戒備和警覺,在這座城市派不上用場。
我們在晚間接近九點,搭客運來到波爾多,在一處貌似臺北轉運站的建物裡下車。來到街上,這裡很像是省道旁的模樣,不遠處就是市中心。街旁,有人在等待親友,在車轉進去之前就迫不及待地朝車裡的人招手。很像我第一次從新竹回臺南的場景。我不斷地說:孟玹你知道兵工廠嗎臺南二中那附近!這裡怎麼這麼像!
她聽著只是淡淡地笑。呵我知道我的激動有點那樣地不合時宜,這日轉了兩次車,提著行李走了不少路,該是休息的時候了,可我們在黑暗中,有點兒找不到青旅。
夜深了,人群漸漸四散。我記起玟瑩曾經說過,她如何第一次在兵工廠下車、確認方位後,大步快走而去,不一會兒就到火車站。我也多想這麼做,不過畢竟波爾多是個山城,路的起伏、行李的重,我們走了長長一段,發現不對,就鑽進地鐵裡。這裡的夜晚,漆黑卻又令我感到安詳:很像一個屬於家鄉夜深了、靜了,該有的樣子。

也許,我只是一再錯把對於臺南的印象加諸在波爾多身上,以至於他們愈來愈相似:這裡也有一個保安市場,也有賣日本進口貨的小店,也有專門賣布料、扣子、花緞的布行,轉過街,一間張貼富士底片廣告的相館就在眼前。
於是我迷惘了。終究我被心裡的那座城市的模樣給綁架了,我習於拿它來當作丈量一切的基準點,然後一一比劃、細細定睛瞧,拿起這點什麼、再填入一點什麼。一個用舊有元素、但是重新排列組合過的新城市便誕生了。

所以我無意識地亂走,然後不意外地就迷路了。我想我很難在波爾多隨性亂走但是卻不會迷路;因為一旦我能夠如此恣意地在一座城市裡胡亂走,可是卻清楚自己身在城市裡的何處,那麼,這座城市將不再存在了,因為它將會完完全全地變成臺南。

2015年3月8日 星期日

里斯本:兩世的嚮往,一生中滿足?


依山而生的人,與傍海而生的人,性格自有不同。擇地而居,如同選擇一種心境,決定自己用什麼樣的姿態生活在這個世界上。
我很好奇,里斯本人骨子裡會是什麼模樣呢?沿海而起的小山城,一個魚的氣息可以飄送到山頭的所在。

在里斯本,可以輕易地在一條窄巷的盡頭看見海水的湛藍,也可以隨性走上長長的石街,迎面吹著涼冷的海風。

旅人在里斯本是奢侈的。空間是奢侈的,時間更是奢侈的。暖熱的冬陽,把全身都曬得酥酥軟軟的,好像隨時都可以爬上一個小坡、然後停下來歇歇腳,在書的一章節都還沒來得及讀完的時刻,就直接翻過來擱在腿上、然後沉沉在輕搖的吊床上,陷入柔軟又無憂的午覺漩渦裡。

2015年3月6日 星期五

走在歐洲擺脫不了的名詞:老城

許多城市的中心,從教堂周圍一點一滴地發展起來,或是沿一條河蔓延而去。在德國,使用Altstadt直譯便是老城,若是找尋一個城市最有其氣味的處所,去老城走晃絕對不會錯。

在里斯本,老城區自有一個賦予人們無限想像的名字:阿爾法瑪(Alfama)。源自古阿拉伯字義,是溫泉的意思。阿爾法瑪的區域涵蓋里斯本可以看見美麗日落的沿海山坡,中心有一個 São Jorge Castle教堂,以及一條小巧的Tejo河。同其他城市的老城區,在早年多半是窮困人家的居住地,阿爾法瑪也不例外。雖然這裡蘊藏美麗幽微的法朵(Fado),也已經成為背包客漫步的愛地;然而,至今走在高低錯落的街道之間,仍可以感受到,這裡的氣息,複雜卻又單純,如坐在街邊看著零星觀光客走過的老爺爺眼裡的憂愁,既是悠長深遠的,卻也淡然如日復一日的生活。

2015年3月3日 星期二

旅行:無法推薦景點的理由

今天的話題延續城市的想像,和旅行的意義。

明天要離開馬德里了,在這裡,我們有難以細數的美好回憶;但是卻無法向別人轉述“喜歡這個城市的理由”。
我想,我所喜歡的是我們如何去認識這個城市的方式,以及我們所想像的城市的模樣,而不是這個城市本身。
旅伴說:對於一個城市的經驗,都是獨一無二的,無法推薦別人一定要去哪裡、一定要做什麼。

我們終究無法抽離情感和想像的成分,去評斷是否喜歡一個城市,我猜。對於一個地方的喜惡,必然被一連串的經驗或記憶尾隨。

喜歡我們解析彼此對於來到馬德里之前的想像,然後在廣場前來回走動,試圖找尋自己構想的城市的模樣。最終,我想我對於馬德里的想像,被忠實地映照在這鏡面的玻璃上。身後走動的人們,彷彿每一位都與自己有一面之緣、卻又毫無干係;陽光燦爛,街頭藝人的小號樂聲悠然飄過,這些,使我想起inception,也讓我在心裡一陣激動:這是我所想望的馬德里。

2015年3月1日 星期日

巴黎

這個城市的之於我,已經是一個意象形式的存在了。這些元素,表示著某一段歷程,某一些我們賦予它的想像。也許從來不存在這樣的巴黎,可是,多麼希望,它是一個這樣的城市:一個我們可以盡情去愛、放肆大笑大哭、跳躍著跨過一個個閃著紅燈的小街口、然後轉身,擁吻,看那片潮紅自妳的脖子湧現。

相約花都,好嗎?

2015年2月27日 星期五

貳貳柒

瞎妹?Aber du bist super.

今天有一個老是說自己是瞎妹的女孩飛土耳其去探險了。
認識妳整整半年了,妳最喜歡說:我是就個小瞎妹阿ㄏㄏ。

可是妳知道嗎,小瞎妹妳講過的話總是讓我反覆咀嚼;妳會做很有意思的事情問沒有人問過的問題。
而且小瞎妹妳是唯一在這裡可以和我大肆討論馬克思和柏拉圖的人。
妳還和女神用德文討論文青是什麼,欸我真的超佩服妳的好不好,可是組後援會有點困難耶呵呵。

喜歡妳的率直和無畏。
敬貳拾壹和貳拾貳,敬在德國的我們都有所不同所以相遇。

2015年2月26日 星期四

如果不單只是過客

我想,若是可以,誰都會想要去旅行的。
而又大膽假設:若是能夠,沒有一個旅行者願意只是將就於“觀光客”這樣的代稱的。

今日,遇見在Sitges的畫家,熱心地帶我們看他的精細畫和古董收藏,告訴我們他曾經和達利合影的過去,用兩百歲的吉他彈了一段Flamingos給我們聽。
這是旅行的偶遇嗎?我分不清,所謂刻意遇見,或是機緣巧合?

晚間遇見讀心理學的義大利女孩,與我說起何謂旅行。我遂拿出《看不見的城市》,漫談城市的意象。

我想,我們都不甘願只當一個過客,我們更願意選擇做一隻候鳥,哪怕只是多停留一個夏去冬來的季節也好。